国庆节前的周末，父亲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张照片。老屋的院墙上，一面崭新的五星红旗在晨风里展开。旗杆是竹竿接成的，底下绑着几块砖。母亲发了语音：“你爸天不亮就起来挂了。”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国旗还是那面国旗，院子还是那个院子。院墙外的土路早已修成水泥路，老槐树旁立起一排路灯。国旗在飘，日子也在往前走，当年踮脚仰望的孩童，如今已成站在阳台凝望的人。
　　我对国旗最早的记忆，在爷爷的炕头。爷爷当过兵，复员后带回一面小国旗，叠得方方正正，收在炕边木箱里。每年国庆节，他才肯拿出来，用图钉固定在窗框上。那面国旗洗得有些发白，边角起了毛。爷爷看它，像看一位老战友。他坐在炕沿上，不说话，偶尔抬手正一正旗角。我那时不懂，只觉得那红色好看。爷爷走后，父亲把小国旗叠好放在抽屉里，和军功章放在一起。
　　上小学那年，学校让我当升旗手。头天晚上，母亲把白衬衫洗了熨平，父亲在一旁叮嘱我：“国歌响起来，你就慢慢拉，别快，也别慢。”第二天清晨，我站在操场上，手心里全是汗。国歌响起，我用力一拉，国旗“呼”地展开，阳光穿过旗面，红得晃眼。操场上几百个孩子齐刷刷敬礼，我仰头望去，飘扬的国旗高高在上，高过了教学楼，也高过了白杨树。那时我还小，说不清那是什么感受，只觉得那面国旗和自己紧紧相连。
　　后来离家去外地读大学，第一个国庆节没回家，宿舍里只剩我一人。傍晚出去吃饭，路过街心公园，一位老人正在树旁挂国旗。他踩着小板凳，手有些抖，试了几次才系好。我上前帮他扶住凳子，他回头笑笑：“每年都挂，习惯了。”我问：“为什么不在家挂？”他说：“这儿人多，路过的人都能看见，心里热乎。”那天晚上，我在公园里站了很久。想起爷爷炕头那面发白的国旗，想起学校操场上那面被阳光穿透的国旗……
　　再后来，我有了孩子。国庆节，带他去天安门看升国旗。凌晨3点出门，广场上已站满人，孩子趴在我肩上睡着了。国旗护卫队走出来时，人群安静下来。国歌响起，孩子醒了，揉着眼睛问：“妈妈，国旗呢？”爱人把他举过头顶，他将小手举起，学我小时候的样子。我一时默然，想起爷爷、想起父亲、想起那个在操场上手心冒汗的小姑娘。国旗飘过我的岁月，也飘过他们的岁月。它见证过爷爷的青春、见证过父亲的壮年，如今又看着我的孩子长大。
　　前些天，父亲打电话说，社区里要修新广场，广场中央要立一根旗杆。他说：“以后国庆节全社区人一起升国旗。”我听见电话那头有风声，母亲在一旁插话：“国旗买大点的。”父亲笑了：“那当然。”
　　挂了电话，我走到阳台。城市夜空被灯火映得微红，远处高楼上也飘着国旗。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秋天特有的清冽。这些年，我见过许多面国旗。它们飘在爷爷的炕头、飘在学校的操场、飘在街心公园的上空、飘在老家的院墙上，也飘在每一个中国人抬头便能看见的地方。国旗不会说话，可万千情愫都藏在那一片红色之中，那红，连着山河，也连着寻常日子。
　　国庆节又到了，父亲说：“新旗杆立起来那天，我要第一个去升国旗。”他要看着国旗在社区广场上展开，飘在更蓝的天上，飘在更好的日子里。

（作者单位：山东菏泽发电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