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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秋思
◎ 卫思雨
2026年08月27日
字数:1047
版次:04
  广东的秋天,实在算不得秋天。窗外仍是绿意葱茏,木棉树枝叶婆娑,竟还开着几朵迟放的花,红得耀眼。天空灰蒙蒙的,雨丝时断时续,沾湿了玻璃,将外面的景致揉成一团模糊的水彩。我坐在工位前,对着电脑屏幕出神,思绪却早已飘向千里之外的北方。
  母亲前日来电,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熟悉的关切:“天凉了,早晚要添衣裳。”我握着手机,竟一时无言。广东何曾有过早晚凉意?空调仍在呜呜作响,办公室里冷气开得足,同事们依旧短袖薄衫,谈笑自若。我低声应了几句,挂断后却怅然若失。母亲的叮咛像是投错了地址的信件,在这个尚且炎热的南国秋天里,显得格外突兀。
  北方的秋,是爽利的。天色湛蓝如洗,云朵白得晃眼,风一起,杨树叶便哗啦啦地响成一片金黄色的海洋。早晚已生凉,须得套上外套,但午后的阳光仍然慷慨,照得人脊背暖融融的。母亲总是在这个时候翻箱倒柜,将秋衣秋裤晒得满是阳光的味道。她唠叨着“春捂秋冻”的老话,手上却不停地为我添置新衣。
  而今我在岭南,一年有余矣。此地秋不分明的气候,初来时颇觉新奇,如今却成了心头的一点惆怅。日历一页页翻过,时节更替的痕迹却隐没在常绿乔木与不绝的雨声中。母亲在电话里说家乡的柿子已经红了,街边的糖炒栗子摊又支了起来。我听着,喉头不由得一紧。这里的果子四季常有,却独缺那一种经霜而甜的滋味;小摊上卖的也是栗子,却不知为何,总不是记忆中的香气。
  最难熬的是雨。北方的雨下得痛快,要么不来,要来便是倾盆之势,雨过天晴,空气里漫着泥土的清新。而广东的秋雨,淅淅沥沥,缠缠绵绵,数日不止。湿气钻进骨缝,衣服晾不干,墙壁沁出水珠,连书本都软塌塌地卷了边。这种潮湿竟也渗入了思绪,让乡愁变得沉重而黏腻,甩不脱,拂还满。
  我望着窗外,雨又下起来了。忽然想起去年此时,母亲送我至车站,塞给我一件手织的毛衣,说南边冬天虽暖,但总有变天的时候。那件毛衣至今压在箱底,一次未曾穿过。不是不想,实是不忍。仿佛一旦穿上,就承认了广东也有寒冷需要抵御,承认了我真的需要在此地度过一个又一个冬天。
  工位上的电话响起,让我回过神来。接起来,是同事讨论项目的琐事。我应答着,眼睛仍瞟向窗外。雨小了些,有鸟从一棵树飞向另一棵树,翅膀掠过低空,留下转瞬即逝的影子。岭南无秋,而秋在我心。母亲的声音、故乡的风物、北方的干燥凉爽,都成了心底的风景,与眼前的潮湿多雨交织成异乡人独有的秋天。空调依旧吹着冷风,我却忽然觉得,今晚回去该翻出那件毛衣了。
  毕竟,母亲惦记的秋天,从来不在天气预报的温度上,而在她永远担心你受寒的心里头。(作者单位:广东清远电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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