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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花白榆钱绿
◎靳光明
2026年04月28日
字数:893
版次:04
  北方的春天,来得有些迟,却从不吝啬它的色彩。
  当最后一阵料峭的风从村口吹过,老槐树的枝头便悄悄垂下了白色的花串,像一串串温柔的雪;老榆树也不甘寂寞,满枝挂起圆圆的榆钱,嫩绿、轻薄,仿佛是春天刚刚铸好的小铜钱。
  村庄还带着冬天的静气,却已经闻得到春天的味道。孩子们总是最先发现春意。
  清晨的露水还挂在叶尖,槐花的香气已经在院子里浮动。我们提着小篮子,仰着头站在树下,等大人用竹竿把枝条轻轻勾下来。花落如雪,落在肩上,落在篮子里,也落在笑声里。榆钱更调皮,藏在叶间,要用手一串一串摘下来。指尖沾着青嫩的汁液,风一吹,满手都是春天的气息。
  那是一年一次的春日盛宴。
  母亲把槐花和榆钱在清水里轻轻淘洗,水声哗啦,像是春天在盆里醒来。然后拌上细细的面粉,加一点盐,再滴几滴香油。她的手在盆里翻动,白的槐花、绿的榆钱,慢慢裹上一层薄薄的面衣。颜色却没有被掩住,反而更加清亮——翠绿与雪白交织,像春天铺开的画。
  蒸笼上火的时候,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我们围在锅边等,等那一阵香气从蒸汽里慢慢升起。那香味不像肉,也不像米饭,是草木的清甜,是花开的味道。锅盖一掀,热气腾起,一锅白里透绿的蒸槐花、蒸榆钱便出锅了。
  那不是水果,却胜似水果;那不是主食,却能当饭吃。一口下去,柔软、清香,带着一点春天的甜意。仿佛整片田野、整座村庄,都被蒸进了这一锅简单的吃食里。
  老槐树和老榆树站在村头,年复一年。它们见证过孩子长高,见过炊烟升起,也见过季节一圈一圈流转。槐花白,榆钱绿,它们像两枚刻在村庄年轮里的印章,告诉人们:春天又回来了。
  后来,孩子们慢慢长大,离开村庄。
  城市里也有树,却很少有人再去摘花。春天来了又走,花开花落,总像与自己无关。只是偶尔在某个清晨,忽然想起那一锅刚出蒸笼的槐花榆钱,想起院子里的烟火气,想起母亲围着围裙站在灶前的身影。
  那时候才明白,原来想念是有味道的。
  一盘简单的吃食,竟能装下那么多岁月。白槐花的清香,绿榆钱的鲜嫩,装着童年的天真,也装着远行后的乡愁。每当槐花榆钱的季节来到,我的心便悄悄回到北方的村庄,回到那棵老槐树下,回到那棵老榆树旁。
  那里有风、有花,有炊烟升起的院子。
  还有母亲,把一整个春天蒸进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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