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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棉的春
◎ 于汪洋
2026年04月21日
字数:1028
版次:04

  三月的岭南,春是漫出来的。巷口的勒杜鹃把墙头染成紫霞,行道树的新叶嫩得能掐出水,连墙根的蕨类都举着新卷的芽,挨挨挤挤凑着这一场春日的热闹。唯独路中间那几棵木棉,像被春天忘了。
  前阵子还轰轰烈烈开着的花,如今都落了。厚墩墩的红花瓣铺在树下,被来往的车轮碾过,仍留着一点不肯褪的色。抬眼望上去,整棵树光秃秃的,无花无叶,黑褐色的枝丫头硬挺挺戳在蓝天下,像一幅没上色的线稿,和周围泼泼洒洒的春景格格不入。
  路过的阿婆牵着小孙子,指着树念叨:“你看这树,人家都春暖花开了,它倒好,花也落了,叶也不长,莫不是枯了?”小孙子仰着圆脸蛋看,奶声奶气接:“它是不是不喜欢春天呀?”
  我走近了,伸手摸那横斜的枝丫,不是枯的。树皮紧实,带着木质特有的韧性,指尖能触到皮下藏着的生机。顺着枝条往尖上看,才发现光秃秃的枝梢上,藏着数不清小米粒似的芽苞,裹得紧紧的,像攥了一整个冬天的小拳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硬壳里的温柔。
  它不是不生长,只是步子和周围的树都不一样。
  岭南的冬天,湿冷风裹着雨,别的树都忙着落叶敛锋芒,它偏挺着一身秃枝,在冷风里站得笔直,把一整个冬天的阳光、寒气与雨露,都扎扎实实收进枝干,不动声色攒着劲。等早春刚到,寒意未褪,别的树还在眯着眼醒盹,它先炸开了一树的红。大朵大朵的花,无绿叶相衬,就那么坦坦荡荡开在枝头,像一把把烧起来的火把,把还带凉意的早春,烧得暖烘烘的。
  等别的树终于醒透,忙着抽芽开花,把春天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它却谢了。不恋栈,不凑热闹,安安静静把盛大的绽放收起,在满世界的绿意花香里,留一身干净的枝丫,慢慢酝酿自己的新叶。
  我们总说枯木逢春,总说春暖花开,好像春天就该有统一的模板:要抽芽、要长叶、要开花,要绿得铺天盖地,要和所有生命挤在同一个时间里热闹。但凡慢了一步,但凡不合时宜,就被当成枯木,当成辜负了春光。
  可春从来不是只有一种模样。不是所有的树,都要在同一个时候抽芽;不是所有的花,都要在同一个时候盛放。有的树把热闹开在早春风里,有的树把温柔藏在晚春雨里。它不必跟着别人的节奏走,不必为了凑一场热闹,就急着长叶开花。它有自己的时令,有自己的步子,哪怕在满世界的春意里,只留一身光秃秃的枝丫,也没什么不好。
  风从枝丫间穿过去,没有花叶遮挡,风声清清爽爽的。我低头捡起一朵完整的木棉花,花瓣厚韧,红得浓烈。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盛放,现在的它只是安安静静地,等自己的叶子长出来。
  春光那么长,不必急着和别人一起,去赶同一场路。(作者单位:广东清远电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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