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跑步，风里已经夹着半黄的落叶，踩在脚底沙沙地响。转过街角时，忽然响起歌曲《我和我的祖国》，慢板的弦乐托着轻柔的声线，像一阵温软的浪，漫过晨练的人群，也漫过我脚下的路。我下意识放缓频率，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甜味的空气：“哦，国庆节到了。”
　　对国庆节最早的感知，其实就是从歌声开始的。少时，最盼望国庆节前的合唱比赛。提前一个多月，班里就开始练《歌唱祖国》，音乐老师拉着手风琴，一句一句教我们咬字：“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明明是唱过无数遍的歌，可一想到那天要穿着白衬衫、蓝裤子，系着妈妈连夜熨平整的红领巾站在台上，就总也唱不够。有人练得嗓子发哑还在唱、有人偷偷把歌词抄在手心，站队时低头瞟。等到当天，操场上升起国旗，前奏一响，几百个孩子的声音汇在一起，飘扬的国旗猎猎作响，歌声传得很远很远。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家国情怀，只知道几百个人挤在一处放声，声音撞着声音，胸口热热的，手心都出了汗。
　　那时候家里的收音机，一到国庆节就格外热闹。妈妈在厨房择菜，循环放着《我的祖国》，“一条大河波浪宽”的声音一出来，她就跟着慢悠悠地哼唱。我趴在桌边写作业，听她讲年轻的时候，公社里组织唱歌，唱的就是这首，听着心里就安稳。晚上去有电视的人家看晚会，从《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到《爱我中华》，一首接一首，大人们跟着打拍子，我坐在小板凳上摇头晃脑地跟着唱，散了场走在回家的路上，嘴里还停不下来。
　　后来长到十几岁，每到国庆节就跑去市中心广场。街道两旁挂满了国旗，风一吹翻起一片红浪。商店的喇叭里放着：“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的中国”，轻柔的韵律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花坛边有人拍照，有人举着小国旗慢慢走，还有退休的老人们凑在一起，自带音响唱着《在希望的田野上》，曲调准不准没人在意，唱得都格外认真。我攥着姐姐买的糖葫芦边吃边听，嘴里甜甜的，觉得节日的热闹，一半在满眼的红里，一半在灌满街巷的歌声里。
　　离家读书那年，第一次一个人在异乡。临近中秋节和国庆节，宿舍楼下的超市循环放着“洋装虽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国心”，张明敏的声音穿过楼道飘上来，我正收拾东西，一下就顿住了。晚上给家里打电话，听筒里沙沙响了两声，接着飘出晚会的一段合唱，姐姐说，广场又放歌了，还是小时候听的那几首。那时候才懂，那些从小听到大的歌，早已把家与国系在了一起，不管走多远，一听见，就知道是过节了。
 工作之后，日子忙起来，国庆节常常是在加班中度过的。可每到这个时候，街头巷尾的歌声总会悄然响起，提醒着节日的临近。不再是统一的大喇叭，是舞队音响里的《灯火里的中国》，是公园门口轻声吟唱的《如愿》，是擦肩而过路人手机里的《红旗飘飘》。老歌依旧嘹亮，新歌也慢慢唱出了自己的温度，它们散在城市各处，不刻意、不喧闹，却像空气一样，跟着每一个赶路的人。就像此刻的广场上，打太极的老人伴着节奏放缓了动作；几个背着书包的孩子举着小红旗跑过，嘴里唱着不成调的“一刻也不能分割”；保洁大姐靠在栏杆上歇脚，望着跳舞的人们，手指打着拍子……没有人组织，没有人要求，歌声就这么不经意间钻进了心里。
 我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跑，歌声渐渐落在身后，路灯旁的国旗映着晨光，亮得耀眼。从《歌唱祖国》到《我的祖国》，从《今天是你的生日》到《万疆》，歌在换，唱歌的人在换，可歌曲里承载的信念没变，那是普通人对这片土地的眷恋，是日子越过越红火的踏实。
 歌声里的国庆，从来不是挂在墙上的口号。它是晨风里递来的调子，是儿时站在人群里的胸口一热，是离家时听见乡音般的心头一动……是岁岁年年，只要旋律响起，我们就知道，佳节又至，家国长安。　　

（作者单位：平庄煤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