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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壑峰林藏静气
王子怡
2026年09月18日
字数:1415
版次:04
  那日往拉法山去,这座张广才岭余脉上的花岗岩名山,素有“七十二洞、八十一峰”之誉,却因未经过度商业开发,始终守着原生山野的沉静底色。途中连片稻田铺成一片碧海,风过时稻浪层叠,远处黛色峰峦渐次浮出,青黑石笋般刺破云层,未入山门,已先觉几分漫山的清冽。
  步入山门,浓荫骤然合抱。拉法山以奇崛的花岗岩峰林立世,满山巨石嶙峋,却被草木裹出满目的柔润。石阶步道顺着山势蜿蜒而上,两侧是针阔混交的密林:红松挺直如苍戟,柞树舒展如华盖,椴树缀着细碎的乳白花穗,风过时漫开清甜的草木香。山涧顺着石缝潺潺而下,水清冽见底,指尖探去,凉意顺着经脉直抵心底,恰是“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的真意。
  行至半山,怪石渐次铺陈开来。千万年的冰劈风化、流水侵蚀,将坚硬的花岗岩雕琢得形态万千,中途至绝壁亭处歇息,见壁上青苔缀着水珠,凉意在周身漫开。指尖抚过身侧粗糙的岩壁,纵横纹理皆是岁月的刻痕。这巨石本是地底深处的岩浆凝就,经亿万年地壳抬升、风雨剥蚀,才褪去厚重土层,露出这般奇崛风骨。世间风物从来同理:不经寒暑淬炼,不经时光打磨,终难有动人心魄的力量。
  转过几道山弯,穿心洞便赫然出现在眼前。缓步走入洞厅,光线从东西两端洞口斜照进来,在暗褐色洞壁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洞顶水珠断续滴落,叮咚砸在下方石潭里,声如佩环相击,在空旷洞厅里漾开悠远回响。壁上留有清代道光年间的摩崖题刻,字迹已被岁月磨得模糊,却仍能辨出前人记游的字句。相传早年间有道士在此隐居修行,汲山泉,食野果,在这洞天福地之中,不问世事更迭,独守一山清宁。
  站在洞中央望向两端天光,忽然生出“洞中一日,世上千年”的恍惚。我们总在追着时间奔跑,怕错过机遇,怕落后于人,把日子过得兵荒马乱。可这山洞立在此处千万年,看过斗转星移,看过王朝兴替,始终不疾不徐,任风穿堂过,任云落檐前。原来真正的从容,从来不是追着光阴赶路,而是守着本心,纳得下山风浩荡,容得下岁月悠长。
  出穿心洞再向上攀行半个时辰,便抵达主峰峰顶。主峰海拔886米,在东北群山里不算高峻,却因拔地而起的花岗岩峰林,生出了俯瞰平野的开阔襟怀。站在峰顶观景台凭栏远眺,脚下是连绵起伏的林海,林木绿得深沉,如一块无边的墨绿绒毯,顺着山势铺向天际。远处蛟河平原一马平川,稻田、村落、公路纵横交错,如一幅笔触细腻的青绿山水画卷。若恰逢雨后初霁,山谷间云海翻涌,团团白云漫过峰腰,只露出青黑峰尖,像一座座浮在浪上的仙岛。
  风景的分量,从来不在名气大小,而在你是否能在山水间,与自己的内心相逢。这沉默的山峰,不争名、不逐利,千万年来静立于此,迎日出、送月落,自有千钧风骨,自有浩荡襟怀。
  日头偏西时循着原路下山,山脚下的农家院早已飘起饭菜香气。老板性子爽朗,端上桌的全是山野本味:榛蘑炖土鸡,榛蘑是头年秋日进山采的,肉质肥厚,吸饱了鸡汤的鲜醇;刺嫩芽炒鸡蛋,刺嫩芽是春日采下封存的山珍,脆嫩清鲜,带着山野灵气;再配一锅熬得稠糯的玉米碴子粥,一碟蘸酱的婆婆丁、曲麻菜,简单朴素,风味独具一格。老板笑着说:“这山养人,也懂人,你敬它一分,它便馈你十分。”朴实话语里,藏着最朴素的生存智慧。
  秋风过处,峰林不语,洞壑含幽。这一场山间相遇,终究是在山水的沉静里,读懂了岁月的深意。拉法山的花岗岩,经亿万年风雨才成奇峰;穿心洞的清寂,经千百年岁月才成洞天。人生行路亦是如此:沉下心来,在岁月里慢慢打磨,在静默里悄悄积淀,终会活出独属于自己的风骨与格局。 (作者单位:吉林江南热电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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