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羹
2026年09月11日
字数:1048
版次:04
从小就喜欢吃母亲做的鸡蛋羹。小时候家里养了一只老母鸡,每次下了蛋,母亲都会小心翼翼地积攒起来,收在阴凉的陶罐里,偶尔炒一盘给父亲当下酒菜,也顺带让我们姐弟三人解解馋。记得有一回我感冒发烧,傍晚吃完药后便沉沉睡去,第二天清晨醒来,依旧头脑昏沉,四肢酸软无力,整个人蔫蔫的提不起半点精神。母亲便特意为我蒸了一碗掺着姜丝的鸡蛋羹。我吃完后又躺下歇息了片刻,盖着厚被子出了一身透汗,浑身轻快不少,不适竟神奇地消散了。从那以后,家里不论谁患上风寒,都会盼着母亲蒸一碗鸡蛋羹。那碗加了姜丝的鸡蛋羹,成了我们家缓解感冒的专属“偏方”,也化作我童年记忆里最温润暖心的滋味。
我成家后搬离了父母住处,便再也没能吃到母亲亲手做的鸡蛋羹。一来分开居住,少有机会;更主要的是随着年岁渐长、家境变好,各式佳肴常伴左右,我对鸡蛋羹也渐渐没了往日的渴求。这份味道好似伴着远去的童年,慢慢淡出了我的日常。
父亲离世后,我们将七十多岁的母亲接来一同生活。有一次我不慎染了风寒,浑身发沉,妻子拿来感冒药,我却不愿服用,想着扛一扛便能痊愈。谁知次日清晨,我头昏脑涨、浑身发冷,勉强起身走到餐桌前,桌上竟摆着一碗刚蒸好、卧着姜丝的鸡蛋羹,瓷碗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小时候你们感冒,吃这个便能舒服不少,我想着蒸一碗,你快尝尝……”母亲从厨房走出来,一边擦手一边轻声说道,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说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我拿起羹勺舀起一勺。鸡
蛋羹嫩黄油润,质地细腻如同凝脂,送入口中,姜丝淡淡的辛辣混着醇厚蛋香,瞬间在感冒后寡淡无味的舌尖散开。半碗鸡蛋羹下肚,一股暖意自胃部缓缓向四肢蔓延,仿佛儿时那碗羹食,穿过数十载岁月,再度温柔包裹住我。
“吃完再躺下歇一阵,出一身汗,兴许就能好转……”母亲一直守在一旁望着我,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关切,时不时抬手探一探我的额头。
我低头小口吃着,眼眶骤然泛起温热。原来有些味道从未真正远去,只是被岁月悄悄珍藏,藏在母亲的记忆里,藏在她数十年未曾更改的心意之中。她记得我幼时生病虚弱的模样,记得姜丝鸡蛋羹的配比,拿捏得准火候,清楚姜丝要切得纤细,蛋液要搅拌均匀,蒸制的时长不多一分、不少一秒。所有细节她全都牢牢记着,却从不刻意言说。
那一刻我才恍然懂得,这碗鸡蛋羹,从来都不只是简单的吃食。它是母亲耗尽半生温柔熬煮的牵挂,是漫长岁月里始终为我亮着的一盏暖灯。无论我走得多远、年岁多大,只要母亲尚在,我便永远有归处,永远有人记得我孩童时的模样,永远会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静静等候我归来。(作者单位:平庄煤业元宝山露天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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