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
2026年07月16日
字数:1234
版次:04
烟雨这个词,不在江南待久了,是写不出的。
喜欢江南最原本的样子——不是游人如织的明媚,而是水汽里化不开的潮润。白墙湿成一片灰,远山淡得只剩轮廓,雨声从瓦当滴到石阶,一声一声,都慢。
这样的江南不跟你寒暄,只让你安静地走、安静地看。桥还在,河水还在流,只是旧时的乌篷船换成了现代的游船。你站在同一片雨里,和千年前的过客看的是同一场雨。
也好。晴天属于游客,阴雨天才是江南留给故人的。
又入江南。温润潮湿的气息迎面扑来那一刻,心便醉了。
第二天,就遇上一场雨。因为雨,江南的气息愈发浓厚鲜活,江南也变得更有味道了。
入住的客房外连着露天阳台,雨打在栏杆上,滴滴答答,宛如大自然弹奏的曲子。静坐着听雨,看雨越下越大,一点点模糊了远方的屋檐。
身为北方人,对江南我始终怀有一种说不清的情愫。年少时,总有人说我像南方人,心底便悄悄欢喜——原来一直耿耿于怀的身高,别人口中的小巧,竟因这份相似,多了几分暖意。喜欢江南,喜欢它的温婉它的四季常青,喜欢它的青石板路小桥流水,更喜欢那软糯轻柔的细语。
想起江南的另一场雨。
也是在这样一个季节,吃完晚饭和朋友出来,雨就那么来了,猝不及防。我们躲进一家小店的门廊下,看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在路灯下闪闪发亮。店主没有赶我们,反而搬出两张小板凳,笑着说:“坐吧,雨停再走。”旁边坐着一位老人,慢悠悠地喝茶,看我们几个外乡人站在门口,笑了笑,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急什么,雨总会停的。”
后来雨小了,我们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往回走。雨水顺着屋檐滴在肩上,凉丝丝的,也不恼人。朋友一时兴起,要去坐船。那个雨夜,游船上只有我们几个人,无意间竟成了独享。风迎面吹来,我闭上眼,温润潮湿的风拂过脸颊。那个雨夜,一直记到现在。
前些日子,一位很久没联系的朋友发来消息,说工作有了进步,报个喜。看着那几行字,我愣了很久——时间和空间好像忽然缩了回去,一切又被拉回到从前。不散的终究不会散,即使再也不见。
猛然又想起那位老者的话:别急,雨总会停的。
此时此刻,又是一场江南雨。只是这一回,我一人坐在这里。
雨还在下。不远处的水面上,涟漪层层散开,又缓缓聚拢。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渐稀了。从哗哗地倾泻,变成嗒嗒的滴落,坠在阳台栏杆上,发出清脆的一响。
天边透出些微的光,空气被洗得干干净净。我站起身往远处望,地面湿漉漉的,草木被洗得青翠欲滴,水面波光微动。
雨停了。鸟叫了几声。
那个雨夜的朋友们,如今各自散落在不同的城市,过着各自的日子。前些日子出差,本约好与其中一位朋友相见,但终究因种种缘由错过。说不遗憾是假的——临行前的傍晚,我站在酒店窗前,看着陌生的街景,忽然想:也许这样的未遇,反而刚刚好。有些事情,有些人,不需要再见,只需要留在那一年的江南,留在那一场雨里。隔着时岁与烟水遥遥望过去,恰恰好,也是团圆。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就像一场雨。来的时候,是真真切切地来了;停的时候,也就那样停了。
人这一辈子,能一起淋过一场雨,就够了。
江南的雨来去都像一场梦。醒来时,世界像新的一样。(作者单位:神华能源报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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