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童年
2026年07月16日
字数:1842
版次:04
在乡下孩子的童年里,广袤的田野、古朴的村落、村边的水塘与遍野草木,便是我们一年四季最自由、最热闹的乐园。那些浸过清风岁月的乡野趣事,鲜活滚烫、质朴纯粹,深深烙印在心底,岁岁回望,依旧念念不忘。
盛夏麦收结束,田野褪去金黄,天地骤然开阔清朗。黄土垄间,散落着农人收割后遗落的串串麦穗。我们三五成群,弯腰俯身,在田地里细细搜寻、慢慢捡拾。尖尖麦芒轻刺指尖,炎炎烈日灼烫脊背,浑身大汗淋漓,心里却踏实充盈。那一点微薄的收获,便足以盛满整个夏日的童真与欢喜。
故乡的夏天,昼夜皆有乐趣,欢乐连绵不绝。白日无事,我们揉出一团软糯面筋,缠在长竹竿顶端,踮着脚穿梭林间,轻手轻脚粘捕枝头鸣蝉。声声蝉鸣伴着阵阵童笑,交织成故乡盛夏最鲜活热闹的烟火乐章。
暮色渐垂,暑气慢慢消散,夏夜的热闹才刚刚登场。晚风轻拂村落与原野,我们结伴钻进树林,借着月色、手电微光,弯腰搜寻树干、泥缝里的知了猴。走走停停,寻寻觅觅,夜色静谧,童心雀跃,细碎的欢喜铺满整个悠长夏夜。
乡野四时流转,各有清甜滋味。闲来折一枝鲜嫩甜高粱,剥去粗糙硬皮,入口清甜多汁、满口回甘,远比集市糖果解馋。夏末秋初,田间蚂蚱遍地蹦跳,我们就地拾柴生火,把捉来的蚂蚱烤得焦黄喷香。这般粗简随性的乡野吃食,无需精致佐料调味,却是儿时味蕾中无可替代的人间至味。新熟的嫩麦粒搓去外皮,细细咀嚼,软糯鲜香、麦香纯粹,藏着故土盛夏最干净的清甜。
伙伴相聚,乐趣无穷。田边空地升起袅袅炊烟,我们围坐一团烤嫩玉米。烟火缭绕间,一张张小脸熏得乌漆麻黑。彼此对视一眼,狼狈滑稽的模样,总能引得众人开怀大笑。年少的快乐本就纯粹简单,一缕烟火、一丝焦香,便足以温柔整个盛夏。
儿时懵懂顽劣,总闹出许多糗事。嘴馋难耐,便偷偷揪一撮邻家蒜苗塞进嘴里,辛辣气息直冲鼻腔,瞬间呛得热泪打转。一边揉着酸涩通红的眼睛,一边又忍不住偷偷窃笑,狼狈又欢喜。下地割草时,瞥见树下滚落的野果,悄悄拾起藏进草筐,心底一半惴惴不安,一半窃喜满足。这份隐秘纯粹的小美好,长大后奔波半生,再也无处寻觅。
孩童嘴馋,也常悄悄偷摘邻里田头瓜果。乡里民风淳朴、人情温厚,邻里长辈向来包容孩童顽性,大多看破不说破,从不苛责。待到暮色四合、炊烟漫遍村落,主人便站在街头或屋顶,拖着悠长温软的乡音轻轻数落几句,乡音悠悠,传遍街巷。我们躲在暗处屏住呼吸,不敢出声,满心慌张又藏着几分侥幸。如今回望旧事,心中没有半分怨怼,只剩故土人情独有的宽厚温柔,年年岁岁温暖心房。
秋风送爽,暑气散尽,水塘水位渐渐回落。秋日最盛大的乐事,便是全村老少齐聚塘边,淘水干塘、捉鱼摸虾。一场秋风过后,村中大塘水位下降,藏匿了一整夏的鱼虾尽数显露踪迹。乡亲们拎起旧盆,敲得叮当作响,一声声吆喝传遍村落,邀约邻里一同捕鱼。一声招呼,全村响应,男女老少提桶扛网,浩浩荡荡奔赴塘边,场面热闹非凡。
壮年乡亲踏入泥水,分工筑围堰、淘干积水;我们孩童围在浅滩,追逐逃窜的鱼虾,嬉闹奔跑、乐此不疲。哗哗水声、朗朗笑声、阵阵呼喊声交织相融,喧闹有序、生机盎然。待塘中积水渐渐排尽,鲜活肥美的鱼虾四处窜动,满塘都是此起彼伏的惊喜与欢腾。一身泥水,满篓鲜鱼,一村人共享自然馈赠,这便是故乡秋日最鲜活温情的烟火图景。秋意渐浓,田间乐趣愈发丰盈,我们穿梭田垄,拾花生、捡豆粒,温润泥土裹挟着作物清甜,尽是大地慷慨赠予的踏实欢喜。
凛冬悄至,草木凋零,万物归于沉静,故乡的冬日依旧趣意盎然。村中大塘冰封如镜,厚厚的坚冰平整宽阔,成了我们天然的冰雪乐园。白日里,在冰面肆意滑行、追逐打闹、抽打陀螺,清脆的鞭响与爽朗的笑声,在空旷原野久久回荡。
塘边连片芦苇,是我们冬日专属的秘密秘境。最爱在芦丛里搭窝棚、藏猫猫。凭着孩童的机灵顽皮,将芦苇左右交替踩倒,踏出两条平行小道,再顺势把中间芦秆压出尖顶弧度,俯身钻进隆起的芦丛之间,一座天然隐蔽的芦苇窝棚便搭成了。这般天真随性的玩法,只属于年少时光。躲在密不透风的芦棚里藏身嬉戏,自在安逸,趣味无穷。
所有扎根泥土、贯穿四季的童年旧事,朴素粗粝,却热烈真挚、鲜活动人。从盛夏的林间嬉闹、塘边追蝉寻知了猴,到秋日的田间拾趣、干塘捕鱼,再到冬日的冰上逐乐、芦丛躲猫猫,一幕幕、一帧帧,都是无可复刻的珍贵时光。
岁月缓缓流转,人事悄然变迁,城市市井烟火慢慢替代了乡野旧景。可那些无忧无虑、肆意洒脱的童真片段,始终珍藏心底、历久弥新。每每独处回望,故土的温柔、童年的热烈,便漫上心头,成为余生最绵长、最治愈的温暖念想。(作者单位:河北公司衡丰电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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