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版阅读请点击:
展开通版
收缩通版
一隅书香,一脉情长
◎ 马立强
2026年07月15日
字数:1655
版次:04

  我有个文史朋友群,起初只是几个投脾气的同学,后来又添了同学的朋友、投缘的文友。有人来了又走,有人近了又远,近五六年,终于稳定在十来个人。有政府公职人员、有国企职工、有中小学教师,也有在家务农、外出打工的。各有各的江湖,各有各的奔波,天南海北,难得一聚。可三五人、七八人小聚却从不间断,借着双休日,寻个由头,一声招呼,一场相聚便成了。
  我们的聚会,只为文学。平日里与人交往,稍露一分风骚,便容易被取笑,甚至被当作迂腐的呆子。所以,除了在办公室插科打诨、在饭桌上略作斯文之外,我们总把对文学的热爱藏得严实,生怕“酸”到别人,也怕被旁人打趣。可与文友在一起,便像踏入了另一个世界。人人卸下职业的伪装:当官的不打官腔,当老师的不居高临下,年轻的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最是谦卑,总是忙着倒茶添水。反倒是那位在外打工的朋友,无门无派,谈起诗歌与因诗而起的交往,天性自然,开口说诗,无所顾忌,颇有“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的架势。
  红尘中的一地鸡毛暂且搁置,生活里的琐碎乱码自有时间处理。短短几小时,我们在自己搭建的文学小天地里暂时屏蔽尘世喧嚣,敞开心扉,畅所欲言,聊读书、聊写作,论得失长短。乍乍乎乎也有,张牙舞爪也有,却都是专业交流,尽情释放权当静心,再走出房门,天辽地阔、惠风和畅,顿觉精神一振,一身轻松。这样的聚会,于我们而言,似乎有一种魔力。
  其实,坐而论道的空谈是很少的。我们常常相约一处山水,比如大汶河、彩石溪、陶牛山、五埠岭、神龙谷、晒书城,周边的景观这些年几乎走遍了。春日花开、夏日荫浓、秋日登高、冬日探幽,知己好友聚在一起,游目骋怀,放浪形骸,便有了兰亭雅集的诗意。
  饭自然要吃,越随意越好。我们多去朋友家中,各家都有贤内助掌厨。鸡是自家养的,菜是园里摘的,柴火大锅,煎炒烹炸,热热乎乎,鲜香可口。大家按年岁围坐,食人间烟火,谈风花雪月,寻常饭菜,也胜似龙髓凤肝。吃罢这一顿,便早早约好了下一回。
  朋友家中,都不止一个大书橱,并非为了摆门面,每一本书背后,都藏着一段痴迷、一段故事。中外名著是主体,史书典籍也占不少。有人偏爱四书五经、《史记》《通鉴》,有人钟情希腊神话、圣经故事,有人品鉴康德尼采、梵高莫奈,有人钻研园林园艺、紫砂红陶。一位诗人的书架上,竟有霍金的《时间简史》《果壳中的宇宙》,另一位打工的朋友,橱中赫然摆着一套崭新的《二十四史》。同是爱书,各有偏爱,在旁人是眼光,在自己是滋养。
  爱书人相聚,借书便是抵挡不住的诱惑。韩愈有言:“书非借不能读也。”于书的主人而言,书非借,亦不知其为宝。书,是爱书人心头合法的“情人”,一见倾心,便收入橱中。可一旦置于书橱,反倒容易被冷落,有的连塑封都未曾拆开。等到朋友艳羡开口,才知不舍,却又难以拒绝——毕竟自己也曾不止一次向人借书。从橱中抽出,摩挲不已,如送知己远行,千叮万嘱,心里却始终牵挂。鲁迅笔下孔乙己“窃书不为偷”的说法,读书人心里大抵都默许。所以,借书忘还、迟迟未还,也不算什么大毛病。书一借走,便多了一缕牵念,心心念念,只盼早日“美人归位”。往往要等到下次见面,或是登门造访,才把心头所爱迎回怀中。
  玫瑰送佳人,歌诗馈知音。以书相赠,是心心相印的情谊。最隆重的,莫过于送上自己出版的书。呕心沥血的文字,如老蚌吐珠,总愿在知己眼前发光。朋友捧书在手,先道祝贺,再翻墨香书页,许多文字早已在报刊上读过,结集成册,更显厚重。既是文友,客套之后,便知无不言:优点缺点,掰扯得明明白白,认真得可爱。作者爱听赞美,更珍惜批评。一场小聚,便是一场真诚的作品研讨,互相砥砺,共同进步,这样的机缘,实在难得。
  也常有这样的情形:偶然遇见一本好书,激动不已,无人可诉,便索性再买一本相送,催着读完,一同感动、一同探讨。我书橱里胡廷武的《九听》、彭学明的《娘》,便是这样得来。借着职业之便,将地方文史、专业书籍赠予同道好友,是情谊、是邀约,也是鞭策。
  一隅书香,一脉情长。读书人的事,干净、纯粹,在这纷纷扰扰的世间,也算一处风景,或者是一场温柔的修行。(作者单位:山东石横公司

神华能源报版权所有 CopyRight ©2010 神华能源报社  
社址:银川市北京中路168号   邮编:750011  宁ICP备17001739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