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将至，归家探望，满屋子都是艾草的香味儿，一份饱含母爱的礼物也悄然而至。
　　未及落座，母亲便在卧室里唤我：“妮子！快来，看看妈给你缝的艾叶褥子！”之前听她念叨过，未曾当真，不想今日已成。我循声进屋，母亲坐在床边，一张淡绿的褥面铺展在眼前，密密匝匝的针脚分布其上，浓郁的艾草气息在空中流淌。我顺势躺下，又软乎又暖和，一股深沉的倦意与安心袭来，“躺在妈妈缝的褥子上，好舒服、好踏实呀……”我眯着眼喃喃着。母亲笑答：“今儿个一大早就开始忙活，刚收针呢。”这么费工夫？我心下一动，细细端详：褥子的针脚齐整，泾渭分明，两头横边锁得严实。“一、二、三……”我忍不住数起来，竖着十九道，横着三道，整整二十二道线！指尖所触，心弦微颤。这一针一线，一列一行，哪里是布与艾，分明是母亲密密缝织的时光与牵挂！
　　“你身子寒，躺这个艾叶褥子，对身体好。”妈摸着褥子，轻声说。我应答着，心里好奇：近五尺宽的褥子，艾叶从何而来？
　　“我在楼下院角种了一片艾草，就琢磨着今年给你做一床。去年秋天，我在地里埋了些栗子壳儿，经过一冬天的酝酿，开春都当肥料撒地里了。今年那艾草长得可旺了，收了两大捆！我把叶子摘下来，先阴得半干，前儿个太阳大，又拿到外面晒得透透的，就想赶在这节上让你用……”听着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我的视线倏地模糊了。一床艾叶褥子，竟是母亲“盘算”了一年的心思！天地至纯至深之情，莫过于此。从小被母亲疼着护着，不知从何时起已习以为常？只道是寻常拥有，何曾深思这背后的辛劳与执念？年过七旬的母亲已霜染满头，可那颗心啊，依然像永不枯竭的泉眼，汩汩流淌的，全是她给儿女的甘霖。
　　自幼被这份爱滋润着，母亲用一双巧手裁衣、纳鞋、编织，我童年的色彩与温度，皆出自这双手。清楚地记得，小时候无论走到哪里，总有人夸赞：“这小姑娘穿的衣裳真齐整，花色也鲜亮！”“瞧这鞋子，又干净样子又好！”冬天里，身上暖和的毛衣毛裤，还有软乎乎的棉袄棉裤，皆是母亲的手，为我抵挡了无数寒冬。成家后，母亲仍常来探望。蒸馒头、擀面条、包饺子……总在我转身的空隙，将日常所需悄悄填满。凡有针线活计，我也总攒着等她。坐在一旁，看她飞针走线，总忍不住赞叹：“妈，您这手真巧！”妈就抿着嘴笑，那笑容里有满足，更有无言的爱意流淌。
　　此刻，躺在这散发着艾草香和太阳味道的褥子上，那股熟悉的、踏踏实实的幸福感又回来了。这褥子，不仅有暖身的温度，更是母亲用岁月与慈爱，为我筑起的一方永恒的港湾。万千心绪汇成一句，在心中激荡回响：“能做您的女儿，是我此生至深的福分。”（作者单位：新疆能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