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版阅读请点击:
展开通版
收缩通版
时光深处的回响
陈亚静
2026年06月12日
字数:1192
版次:04
  时光的河在记忆里静静流淌,泛着粼粼的光。在岁月的褶皱里,总有一缕声音,像春日里的风,裹着花香,轻轻掠过心湖,将沉睡的往昔一一唤醒。小时候,街道深处常常飘来悠扬的吆喝声:“磨剪子嘞,锵菜刀——”
  那声音裹着老杨树的荫凉,像块浸了井水的粗布,悠悠地掠过院墙。每当尾音扬起时,总惊得窗户下打盹的花猫竖起耳朵。我攥着半块奶奶刚刚蒸熟的糖三角,光着脚丫坐在木门槛上,耳朵追着那调子跑——它先是绕过东头二婶家的小菜园,又斜斜擦过西头三叔家的葡萄架,最后停在街道尽头,散作缕缕回音。我慌忙穿上拖鞋去追,只见磨剪子的三轮车拐过柴火垛,车把上的铃铛晃出细碎的光,像撒了把碎银在晒裂的土坷垃里。奶奶总是笑我傻:“那是个走街串巷磨剪刀的失聪手艺人,你追破鞋底也追不上。”可我偏不信,直到有天在暮色里看见他的背影——佝偻着腰,裤脚沾着星点铁锈,车斗里的牛皮围裙在岁月里磨出了包浆,这经年的老牛皮,裹住了一整个盛夏的蝉鸣。
  后来,年轮在老槐树上刻了一圈又一圈,我揣着泥土的温度告别田埂,一头扎进霓虹翻涌的都市浪潮里。每天听到的都是外卖车尖锐的蜂鸣、快递员急促的通话声,还有地铁里“嘀嘀嘀”的关门提示音。这些嘈杂的声音如同汹涌的潮水,将记忆中的吆喝声彻底淹没,我一度以为它会像褪色的老照片,永远封存在时光的角落里。
  直到最近,重回故乡。我在院子里晾晒衣物,那久违的声音竟再度响起。“磨剪子嘞——”是电子喇叭的机械音,听上去比记忆里匠人扯着嗓子的呼喊更加响亮,却少了几分温度。我攥着衣架的手骤然收紧,仿佛被时光按下了暂停键。阳光依旧斜斜落在院中小猫身上,此时此景与几十年前的某个午后重叠。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些声音早已刻进生命的年轮,哪怕岁月几经冲刷,总能在某个瞬间,心里那扇关了好久的门一下被撞开。
  在这个家家备有磨刀石的时代,这门老手艺为何还在延续?答案或许藏在快节奏生活遗留的缝隙里。当机械的冰冷取代了手工的温度,紧凑的日常冲淡了邻里寒暄,那声吆喝声所寄托的,早已超越实用价值,成为人与人之间最质朴的纽带。它是清晨推窗时的一句问候,是夕阳西下的一抹烟火气,是高楼林立的都市里难得留存的温情。
  若有一天,这吆喝声彻底消失,消逝的何止是一种声响。那是童年奔跑的街巷,是长辈在灶台忙碌的身影,是无数个平凡日子里的温暖注脚。如今的电子喇叭声,虽少了手艺人吆喝的本真韵味,却仍能瞬间将我拽回旧时光——老屋院里晾晒的长豆角,树荫下摇着蒲扇的老人,还有坐在长板凳上正在磨刀的师傅。每当想起这些,便盼望着与磨刀师傅重逢,看他佝偻着背转动砂轮,听刀与石碰撞出细碎的沙沙声。那声音打磨的不仅是锈钝的刀刃,更唤醒了被现代生活磨平的缕缕温情。
  “磨剪子嘞,锵菜刀——”这声穿越时光的呼唤,是记忆深处永不褪色的底色。它提醒着我们,生活的美好不在遥不可及的远方,而在那些被我们匆匆错过的寻常声响里。唯有放慢脚步,用心聆听,才能留住被光阴温柔包裹的回响。
  (作者单位:国电电力

神华能源报版权所有 CopyRight ©2010 神华能源报社  
社址:银川市北京中路168号   邮编:750011  宁ICP备17001739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