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好读书
2026年05月27日
字数:1380
版次:04
五月风暖,阳光落在窗台上,像刚泡开的茶汤,温润而透亮。这样的时节,最适合做的事,莫过于读书。手边放一杯清茶,翻开一本想读很久的书,字里行间仿佛也染上了春日的温度。古人说“一卷书香,一寸春光”,细想起来,春光易逝,书香却能长存;而读书时那份静好的心境,恰恰是把春光一寸一寸收进了心里。
我偏爱在春天读旧书。所谓旧书,未必是古籍善本,而是那些读过一遍、却总觉得还能再读的书。比如汪曾祺的散文,写草木、写时事、写故人,文字清淡得像春日的晨雾,却让人心里踏实。有一篇《葡萄月令》,从正月写到十二月,而开篇正是春天:“二月里刮春风。”只一句,我就仿佛看见了北方大地上的风,把枯草吹软,把枝条吹绿。汪先生写葡萄的出窖、上架、浇水、打梢,不紧不慢,像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跟你唠家常。读着读着,窗外的那盆吊兰似乎也精神了几分。
春日读书,读的不仅仅是字,更是一种醒悟。冬天里人容易蜷着,心也容易缩着;到了春天,万物复苏,心也跟着舒展开来。这时候翻开一本诗集,比如《诗经》里的“春日载阳,有鸣仓庚”,比如杜甫的“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读来只觉得唇齿生香,连呼吸都变得清畅。再读一读苏轼的《望江南·超然台作》,“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寥寥数语,春意满得几乎要溢出来。这样的句子,不在春天读,实在是一种辜负。
有人说,读书是随身携带的避难所。我倒觉得,读书更像是一扇可以随时推开的门。门外是喧嚣的日常,门里是辽阔的精神世界。春日推门而入,你会发现那里也正春意盎然。读《瓦尔登湖》,梭罗在三月里凿冰、种豆、听雨,他说:“每一个早晨都是一个愉快的邀请。”读到这里,我忍不住抬头看了看窗外的阳光,是啊,今天早晨的阳光,不也是一份邀请吗?邀请我静下来,读几页书,写几行字,把心安放在纸页之间。
当然,春天也适合读一些“慢”的书。平时读不进去的长篇,放在春天反而能沉下心。我曾在一个四月里读完《平凡的世界》。那本书很厚,但读的时候并不觉得累,因为书中也有春天。少平在黄原的工地上揽活,春天的风沙很大,可他依然在破旧的被褥里借着烛光读书。一卷书、一寸光,在困顿中也能长出希望。读书这件事,从来不是锦上添花,有时它是雪中送炭,更多时候,它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你,像春天的土地,不声不响地孕育着什么。
我也喜欢在春天整理书架。把读过的好书重新擦一擦封面,把想读的书摆在顺手的位置。整理的过程中,常常会翻出一些旧笔记,上面写着某年某月某日读某书的一点感想。字迹有些褪色,但心情依旧清晰。有一页上写着:“三月十七日,读《城南旧事》,英子在骊歌声中告别童年。春夜微凉,合上书时眼眶湿了。”原来几年前的那个春天,我也曾为一本书流过泪。书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它默默收藏时光,让你在不同的春天里,与同一个故事、同一份感动重逢。
五月过半,春光渐深。花会谢,风会暖,春天的脚步总是匆匆。但好在,我们有书。书里的春天不会凋谢,书里的光阴不会老去。每当我们翻开书页,便是在春光里又走了一遭。那些读过的句子,就像被阳光晒过的种子,落在心里,总有一天会生根、发芽,开出属于自己的花。
所以,趁五月正好,趁春风不燥,不妨坐下来,读一卷书。不必太功利,也不必太着急。读几页也好,读一本也行。让书香浸润指尖,让春光落满肩头。你会发现,这一寸一寸的光阴,因为有了书,变得格外温柔而绵长。(作者单位:山东蓬莱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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