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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笛
◎ 石小刚
2026年05月19日
字数:1043
版次:04
  正翻看视频时,忽一声柳笛入耳,清润里带着几分山野的粗粝,像一缕不肯老去的春风,轻轻拂过,便撞进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恍惚之间,尘世喧嚣渐渐褪去,我仿佛又站在了故乡的田埂上,身边是漫野青草,耳畔是牛铃轻响,指尖还缠着刚折下的柳枝,青绿汁液沾在指缝间,带着独属于春天的青涩香气。
  作为80后的我,童年没有琳琅满目的玩具,大自然便是取之不尽的乐园。每当春风拂过堤岸,汾河边的柳树便率先苏醒,枝条抽出嫩黄新芽,表皮水润饱满,柔韧如丝,正是做柳笛的最好时节。放学后,我总约上两三个伙伴,一路奔向河畔。选枝条是一门学问,太粗的枝干老硬,拧不动也吹不响;太细的皮薄易裂,声音细弱飘忽。我们踮着脚,在万千枝条中细细甄选,指尖抚过光滑的柳枝,眼神里满是孩童独有的郑重与欢喜。
  折下中意的枝条,便是最考验心性的制作时刻。双手轻轻捏住柳枝,缓缓转动、揉搓,让翠绿的树皮与内里的木芯慢慢松脱。这一步急不得,力道稍猛便会捏裂树皮,前功尽弃;力道太轻又难以分离,只能耐着性子,一点点感受树皮与木芯的剥离。待木芯顺利抽出,只剩一截中空的柳管,再用小刀细心削去一端外皮,做出薄薄的笛舌,一支柳笛才算真正完成。手巧的伙伴片刻便能做出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几支,笛声高低错落。而我,总是那个略显笨拙的人,常常急得满脸通红,引来他们一阵嬉笑。
  做好柳笛,便迎来了属于我们的“盛大”比试。大家各自含笛,鼓起腮帮子用力吹奏,粗笛低沉浑厚,如老牛悠然低哞;细笛清脆嘹亮,似黄莺婉转啼鸣。笛声此起彼伏,你追我赶,比谁吹得更久更响,比谁能吹出更连贯的调子。我常常牵着家里的大黑牛,坐在松软的草地上,看它低头悠闲啃食青草,尾巴轻轻甩动,驱赶蚊虫。自己则漫不经心地吹着柳笛,不成调的音符随风飘散,仿佛整个春天都属于我们。
  那时的快乐,简单而纯粹。一支柳笛,便能撑起一整个下午的欢乐。柳笛声混着牛铃叮当,伴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成为童年最动人的旋律。我们总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无限延续,以为永远能做那个不知愁滋味的少年。可岁月从不回头,当年的柳树依旧岁岁抽枝,一同做笛的伙伴早已各奔东西,音讯渐少。那个牵着牛、吹着柳笛的孩童,也在岁月里慢慢长大,踏入纷繁尘世,扛起生活琐碎。
  短视频里的柳笛声早已消散,可心底的笛音,却总在不经意间轻轻回响。想起旧日时光,嘴角不自觉上扬,笑着笑着,眼眶便悄悄湿润。一支小小的柳笛,吹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也吹来了匆匆忙忙的成长。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就藏在这声声柳笛里,成为我一生温柔而怅然的怀念。(作者单位:铁路装备榆林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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