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兴起便走的登山 之 旅 。晨光初透时，脚步已落在华山玉泉院的山 门 前 。此时，薄薄的春色与浅浅的阳光交融在一起，像一层暖纱轻轻笼罩着周遭，浑身都散发着轻快蓬勃的朝气。满心满眼，唯有“山不见我，我自见山”的坦荡豪情。只是不曾想，才走过平缓如履的五里关，喘息便已凌乱，体力的考验竟来得这样猝不及防。
　　顺着自古一条路向北峰攀行，千尺幢和百尺峡一过，道路便不再是寻常路径，简直是从巨石里硬生生凿出的一道缝隙，几乎陡直地通上去，石阶窄得容不下一只脚。只能利用两边的铁索作为借力点，手脚并用，一寸一寸地慢慢向上挪移，真真是进退维谷。仰首望去，一线天被两侧的石壁挤得逼仄狭长。低头回看，来时路早已隐没在络绎不绝的人群里，只能听得见自己急促的心跳。
　　走走停停，到达北峰顶时，已是正午时分。站在真武殿前极目远眺，只见群峰连绵、翠色接天，一时竟分不清东南西北。游人们熙熙攘攘，簇拥在“华山论剑”的石碑旁争相留影，年轻的笑脸与搞怪的姿势在镜头前不断绽开，我亦身在其中。不过快乐虽真，但双腿酸软的提醒，让我不得不舍弃遍历五峰的初愿，只能将所剩的力气与执念，悉数投向那座最高的南峰。
　　跟着指示牌，一路途经中峰、西峰，直奔南峰而去。沿途粉的、白的、淡紫的野花开得星星点点，方才领会到“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的悠远意境。阳光斜斜地穿过松林，在石阶上投下跃动的光影，温润地抚慰着游人的肩背。行至金锁关时，铁链上密密麻麻地缠系着祈福带和铜锁，斑驳的锈锁历经岁月的沉淀，风起时便叮当作响，像是无数心愿在轻轻碰撞，以求一份圆满。
　　南峰不愧为华山之巅，越是接近越是拥堵。等到终于踏上顶峰那块仰慕已久的石碑旁，来时种种艰辛刹那间烟消云散，只余满腔豁然开朗的清明。或许这正是爬山的意义，身体的疲累不值一提，山巅的风景终将偿还所有。
　　下山时果断选了乘坐西峰索道，未料等候的队伍蜿蜒迂回，冗长如蛇，可谓是体验了一回另类的“上山容易下山难”。直至暮色四合，才终于踏入晃动的缆车。因着光线昏暗，窗外只剩下群山模糊的剪影，而缆车一起一伏、斜逸穿梭的轨迹，却再次以另一种方式印证着华山的险峻。
　　当双脚重新踏上平地，夜色已经悄悄开始涂抹群山的轮廓。来时那漫长如蜗牛般的攀爬轨迹，早已湮没在层峦叠嶂之中。此刻，尽管身体疲惫，可心里却是一片空明。夜风一吹，白日的种种经历竟恍如隔世。
　　坐在驶离华山北站的高铁上，身旁都是今日登山徒步的旅人。恍然惊觉，方才那场筋骨的劳顿、心跳的轰鸣，不过是这座大山漫长生命里一次悠长而平缓的呼吸。而我们仅仅是在它呼吸的间隙里，偶然途经的一粒尘埃——曾借着山风短暂飞舞，见过云端壮阔，最终又轻轻落回，属于我们的人间烟火。（作者单位：包神集团神朔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