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家人视频，看到灶膛里的火舌舔着锅底，陶罐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母亲正弯腰择着白菜。菜叶上还沾着晨露的湿意，翠生生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一旁的瓷碗里，盛着洗得干干净净的鱼泡，圆滚滚的，像一串串透明的小灯笼。
　　这是母亲最拿手的一道汤，寻常得不能再寻常，却暖了我半生的时光。鱼泡是托鱼贩特意留的，新鲜的鱼泡焯水去了腥，再放进熬得奶白的鱼骨汤里，慢火煨着。白菜要选最嫩的菜心，手撕成片，待到鱼泡煮得微微发胀，才“哗啦”一声倒进锅里。盐要少放，姜丝要切得细，最后撒上一把葱花，无需太多调料，鲜味便丝丝缕缕地漫了出来。
　　小时候，总爱扒着灶台看母亲煮汤。她的手不算纤细，指节上带着薄薄的老茧，却总能把最朴素的食材，调理出熨帖人心的味道。鱼泡咬在嘴里，软软糯糯的，带着鱼肉的鲜，又有几分弹牙的嚼劲。白菜吸饱了汤汁，清甜爽口，连带着汤都变得鲜甜醇厚。冬日的夜里，一碗热汤下肚，从胃里暖到心里，连带着窗外的寒风，都变得温柔了几分。
　　后来离家求学，吃过不少山珍海味，却总也忘不了母亲的鱼泡白菜汤。也曾照着记忆里的法子尝试仿照，鱼泡是新鲜的，白菜是嫩的，可煮出来的味道，总觉得差了点什么。直到上次归家，又看见母亲站在灶台前，火塘里的火依旧暖人，她转身看见我，眉眼弯成了月牙：“就知道你馋这口，早给你备好了。”
　　汤端上桌，还是熟悉的模样。喝一口，鲜美的滋味在舌尖漾开，忽然就懂了，差的那点味道，是母亲的味道。是她择菜时的认真，是她煮汤时的耐心，是她看着我喝汤时，眼里藏不住的笑意。
　　如今，母亲的鬓角已染了霜华，灶台前的身影也添了几分佝偻，可那碗鱼泡白菜汤的味道，却从未变过。它像一根细细的线，一头系着故乡的烟火，一头系着我漂泊的脚步。无论走多远，只要想起那碗汤，便觉得心有归处，人间值得。（作者单位：广东清远电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