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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园春鲜
马洪刚
2026年04月13日
字数:1174
版次:04
  南方的春天是湿漉漉的绿,雨丝织着满城樟树的清香。可每当玉兰花肆意盛开,迎春花分外热情,满眼白的、紫的、黄的,总会让我想起东北的春天。那是迟来的暖意,是黑土地在冰封后缓缓苏醒的厚重与热烈。
  东北的春天从不用嫩绿铺陈,准是三月里一场大风先开路。风一刮起来,院里的杨树杈子被吹得呜呜作响、摇摇晃晃。屋里的人却盼着这风,因为它能把松花江面上厚厚一层的冰吹化,能把屋角的残雪卷走,地里才能趁早翻耕。等风停了,房檐下挂起一串冰溜子,冰棱透亮,一滴一滴往下淌,老爸就扛着锄头去西山地里转悠,用脚踩着冻土试探。老妈嘴里总是念叨着:“春捂秋冻,照顾好自己,千万别感冒。”
  记得每年四月的时候,风停后的阳光带着刚解冻的暖,洒在西山地里,冻土被晒得酥软了些,一脚踩下去能陷出浅浅的印子,混着湿润的黑土气息扑面而来。我迫不及待地和老妈去地里挖野菜,这个时节,“婆婆丁”“小头蒜”都是难得的美味。
  不远处的田埂边,小头蒜正扎堆地长,翠绿的中空叶片带着棱角,一掐就冒出浓郁的蒜香,馋得人直咽口水。老妈教我顺着叶片往下摸,找到埋在浅土下的小鳞茎,用手指捏住轻轻一拔,带着泥土的迷你独头蒜就出来了,外皮是灰黑色的薄膜,剥开来雪白脆嫩。我越挖越上瘾,篮子里很快就堆满了婆婆丁、小头蒜。回到家,老妈把野菜倒在水盆里,用清水反复淘洗,冲掉根部的泥土,然后捞出沥干,码在盘子里。这时老爸已经点起了灶火,大铁锅里倒上一勺豆油,油热后打两个鸡蛋,筷子快速搅拌,金黄的蛋液在锅里滋滋作响,炒成蓬松的蛋花。接着舀一勺自家制作的黄豆酱放进锅里,和蛋花一起翻炒,酱香混着蛋香瞬间飘满屋子,再淋上少许葱花提味,一碗油光锃亮、咸香扑鼻的鸡蛋酱就做好了。
  我们围坐在桌前,拿起野菜,蘸上一大勺鸡蛋酱,婆婆丁的清甜、小头蒜的辛辣,裹着浓郁的鸡蛋酱,在嘴里越嚼越香。我感受着黑土地馈赠的鲜灵,满口都是东北春天独有的踏实与热烈,那是冰封一冬后,大地与烟火气交织出的最动人的滋味。
  如今,我再也没有挖过一次野菜。孩子上小学后,我只有每年寒暑假才能回一趟东北。从前飞机落地哈尔滨,还要坐六七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才能到家,如今高铁通了,两个半小时就能到家。火车驶进黑土地时,我和爱人总会不约而同地望向窗外。成片的麦田泛着绿意,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田埂上偶尔有扛着锄头的农人走过,风里带着熟悉的泥土芬芳,那气息瞬间将我拉回少年时光。
  身在江南,看惯了小桥流水、烟雨朦胧,可每当想起东北的春天,想起那呼啸的风、破冰的河、挖野菜的乐事,还有天边金红的落日,心底总会涌起一股暖流。那是故乡的温度,是父母的牵挂,是无论走多远都无法割舍的根。
  春风又吹起来了,吹绿了江南,也吹向了东北老家。希望故乡的春天还像以前那样热闹,希望爸妈的身体健健康康,也希望这份藏在春风里的乡愁和牵挂,能飘过千山万水,温暖每一个在外打拼的游子。
  (作者单位:浙江宁海电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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