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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渍与晴空
◎王子怡
2026年03月31日
字数:1020
版次:04
  蝉鸣聒噪的盛夏,少年宫的画室里飘着松烟墨的清冽气息。十岁的我攥着狼毫笔,对着宣纸上一团骤然晕开的浓墨,指尖都在发僵。
  那时我初学国画,总想着落笔即成章法,线条分毫不差。可宣纸最是公允,也最是无情,笔锋蘸多了水,一滴浓墨毫无预兆地坠落,在本该留白的纸面晕成一团化不开的墨渍,彻底打乱了我预想中“接天莲叶”的清灵构图。我盯着那团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墨渍,满心挫败,狠狠将宣纸揉成皱巴巴的纸团,扔进了脚边的废纸篓。在那时的我眼里,有了败笔的画,便只剩作废的结局,就像容不得半分偏差的童年执念,错了一笔,整幅光景都失了意义。
  国画老师捡起了那个纸团。她指尖轻轻地重新展开了纸页,将皱缩的宣纸重新铺平在案上,没说一句责备的话,只拈起笔,蘸了淡淡的花青与墨,在那团浓墨边缘轻轻晕染。不过寥寥数笔,原本突兀的墨渍,竟成了荷叶向光与背阴的层次分界,她又顺势勾了几笔卷曲的叶边,在墨渍角落点了两点灵动的墨色,一只停驻在叶边的豆娘便跃然纸上。方才还让我满心懊恼的画,转眼就有了动静结合的意趣,那团曾让我懊恼的墨渍,反倒成了整幅画里最出彩的地方。
  “宣纸从无废笔,只看你能不能接得住这意外。”
  老师的话,像一滴清水落在墨盘里,在我心里慢慢晕开。自那以后,我再面对宣纸上突如其来的墨渍,少了慌乱,多了几分静待落笔的从容。记得有一次,笔锋微抖,一滴浓墨落在了本该留作晴空的纸面,我没有急着揉纸,只是静静盯着那团墨色看了半晌。而后提笔,以浓墨为骨,晕出远山一块苍劲的顽石,又以淡墨扫出几缕云气,在石边添了两株斜生的青松。落笔的那一刻我忽然懂得,掌控画笔的能力,从来不是让每一滴墨都落在预设的位置,而是哪怕它偏离了轨迹,我也能为它找到独有的归宿。
  长大之后我才渐渐明白,这宣纸上的笔墨道理,早已写尽了生活的真相。我们总想着把人生的画卷铺得平平整整,循着预设的轨迹,画好每一笔既定的线条,可人生从不是精准的工笔画,总有突如其来的“墨渍”:落空的期待,走偏的路途,未曾预料的挫折与遗憾。我们曾把这些意外当作人生的“败笔”,困在懊恼与执念里,却忘了人生本就没有绝对标准的构图。
  所谓创作与生活的相通,从来都不在于追求落笔无悔的绝对完美,而在于我们的心境与创造力。换一个视角,调一分笔锋,那些曾以为的瑕疵,终能化作荷叶的墨渍、远山的苍石、游鱼的鳞片;那些曾让我们手足无措的意外,终会在时光的晕染下,成为我们人生画卷中,最独一无二的风景。
  心有丘壑,墨渍就能衬出万里晴空。(作者单位:吉林江南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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