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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岁离“家”远行
牛泽豪
2026年03月17日
字数:1599
版次:04
  2月11日,乌鲁木齐的冬夜,二年级学生梁子亦伏在书桌前,铅笔在作文本上轻轻划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着,母亲的身影静静映在画面里——视频通话隔空陪伴早已成为他们日常的一部分。作文题目是《家》。他写道:“我的家在和丰,那里有一个大大的院子。院子外是一望无际的戈壁,看上去空荡荡的。可院子里什么都有——煤矿、电厂、大风车、游乐场、幼儿园,还有我的朋友们,更有我的妈妈。我已经离开家两年了,真想回去啊……”
  这行字,稚拙却滚烫。他口中的“家”,不在城市楼宇之间,而在新疆塔城地区一片距国境线仅百余公里的戈壁腹地——国神和丰煤电公司的生活区。那里没有梧桐树,没有车水马龙,只有风沙掠过输电塔的低鸣,和一群把青春扎进荒原的人。
  回溯到2024年春天,六岁的梁子亦坐上母亲梁琴的车,从和丰驶向乌鲁木齐。一路上,梁琴只轻声说:“小朋友们都得去市里上小学。”她没敢告诉他,这一走,便是母子分隔千里。
  孩子记得离别的夜晚。车越变越小,他趴在窗边,一遍遍喊“妈妈”,直到声音被风吹散。爷爷至今难忘:“他哭得睡不着,好像突然明白了,有些路,走远了就回不去。”
  开学第一天,他做了一件“大事”:课间跑遍教室,问全班54个同学,“你爸爸妈妈在身边吗?”只有一人摇头。回家后,他把这个数字告诉视频那头的妈妈。梁琴没说话,眼泪先落了下来。
  思念藏不住,就写进每天的“家校本”。只要听说“妈妈明天回来”,他的练笔便格外雀跃:“妈妈要回来了!我好开心,真想一直和她在一起。”
  奶奶曾笑着逗他:“怎么老写这个?老师不嫌重复?”
  他认真答:“老师没问。但我就是想写出来——因为是真的高兴。”
  可高兴之后,是更深的困惑。有一天,他忽然问:“为什么别人的爸妈都在乌鲁木齐?你们哪怕去送外卖、当门卫也行啊,至少能天天见到我。”
  这话像一根细针,扎进梁琴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们的家,如今散落在三处:父亲因国家能源集团重点能源项目建设驻守博州,母亲坚守国神和丰煤电公司一线,孩子在乌鲁木齐上学。地图上的三个点,连成一条沉默却坚韧的牵挂之线。
  但距离并未切断温度。每天清晨到深夜,视频通话常常静静开着——孩子刷牙、读书、写作业,母亲吃饭、加班、洗漱。无需言语,只求彼此的身影在屏幕里存在。“他需要知道,妈妈没走远。”梁琴说。
  老人照料起居,可孩子的心事,只愿讲给父母听。“今天同桌借我橡皮”“体育课我跑第一”……这些琐碎日常,是他确认亲情仍在的方式。而每一次团聚后的告别,都以一句“妈妈,你能多待两天吗?”收尾,轻得像叹息,重得压心。
  然而,在这片看似荒凉的土地上,梁子亦的童年并非只有分离的底色。那个大院,是一个微缩的“熟人社会”:谁家炖了肉,会给孩子盛一碗;放学没人接,同事顺路带回家;游乐场上,一群孩子疯跑,父母站在远处聊天——那是80后记忆里的“大院生活”,在新时代的边疆又悄然复现。
  更暖的是那些“非亲之亲”。企办幼儿园的老师记得,有一次梁琴出差,午休时,梁子亦突然跑过来抱住她,小声说:“老师,你能抱抱我吗?我好想妈妈。”那一刻,老师红了眼眶——原来再坚强的孩子,也需要一个可以扑进怀里的肩膀。
  在国家能源集团,这样的故事并非个例。从煤矿到电厂,从铁路到港口,从风电场到煤制油基地,无数重大能源工程正扎根各地、挺进边疆。有的家庭选择“延时过年”,有的习惯“云端团聚”,有的尝试“反向团圆”——父母奔赴子女所在城市短暂相聚。像梁子亦这样六岁便离“家”远行的孩子不在少数。支撑这些国之重器的,正是千千万万个主动“拆分”的小家——他们把团圆暂存,把思念拉长,只为让能源动脉奔涌,让边疆灯火通明,让国家前行的脚步更加坚实。
  如今,梁子亦的作文本静静躺在抽屉里。那页写着“家”的纸,或许会被岁月染黄,但戈壁院中的记忆不会褪色——因为那里有妈妈的身影,有风沙也吹不散的爱,还有一个个孩子用童真丈量出的、关于“家”的辽阔定义。
  在祖国最需要的地方,有人把“家”建在了远方。而正是这些远方的灯火,照亮了我们共同的家园。

(作者单位:国神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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