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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道寻踪
2026年01月30日
字数:1516
版次:04
  窗外的天色刚亮,我便踩下油门,这场与美林谷的约定,早在日历上圈了三个月。作为土生土长的赤峰人,虽与这片离北京最近的雪乡仅隔140公里,却因从未碰过滑雪板而心怀忐忑:它会是想象中荒寒的雪野吗?我能学会在雪上“走路”吗?直到车轮碾过最后一段盘山路,美林谷的轮廓豁然开朗,我才发现,这是一场与冬天的“双向奔赴”。没有预想中的单调白,是被苍翠松林裹着的雪国,雪道如银蛇穿林,阳光漏过枝桠,在雪面撒下碎金。后来才知,这里是亚洲最高的雪道,森林覆盖率含金量足,每口呼吸都混着松针与雪的清冽,连风都变得温柔了。雪场入口处立着牌子,“国家级滑雪旅游度假地”“跨界跨项国家单板滑雪集训队训练基地”。听了介绍得知,它是北方冰雪运动重要举办地,承办过国际雪联单板滑雪平行项目世界杯(美林站)比赛,长期承接全国性冰雪赛事,为国内运动员提供高水平竞技与集训基地。其中,多项赛事成为国内冰雪运动的标杆活动。
  初入雪具大厅,喧嚣扑面而来。我盯着脚边的雪板发怵,这俩“大家伙”比登山靴沉三倍,刚绑紧雪鞋,双腿就像灌了铅。工作人员笑着扶我:“膝盖弯成坐椅子的角度,雪板外八字分开。”可一站起身,雪板立刻“叛变”,左摇右摆,我像个刚学步的孩子,没走两步就结结实实摔进雪堆。雪粒钻进衣领,凉得人一哆嗦,可抬头看见旁边小朋友举着雪杖咯咯笑,又忍不住爬起来:“再来!”
  真正的挑战在初级道。坡度虽缓,雪板却像脱缰的马。教练喊“重心前移”,我却总往后仰,结果连滚带爬栽进缓冲垫;试滑时风灌进耳朵,眼前的树影糊成绿团,吓得我死死攥住雪杖,直听“啪嗒”一声,又摔了。正狼狈拍雪,一只手伸到我眼前:“新手都这样,我上次摔得比你还‘艺术’。”是个戴红头盔的哥们,他拽我起来,指着前方:“眼睛看前方,别盯脚下。”他的护目镜上还沾着雪沫,说话时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后来才知道,他是这里的常客,乐于助人,“不为别的,就喜欢看你们从摔屁股蹲到滑起来的样子”。不知摔了多少次,有一刻竟突然开窍了,雪板不再乱跑,风从耳边擦过时能听见自己的呼吸,眼前的树影开始向后退成模糊的线。当我颤巍巍滑完第一个直道,停在终点回头望,雪道像条银丝带,一头系着森林,一头系着蓝天,而我,终于成了上面移动的小点。那一刻懂了:滑雪哪是“学技巧”?分明是跟自己较劲,把“我不行”摔进雪里,再爬起来说“试试”。后来在中级道边缘,我还见过个小姑娘,摔了七八次仍咬着牙往上爬,她妈妈在旁边举着保温杯喊:“宝贝,你真厉害!”
  累瘫时去民俗小院歇脚,恰逢喀喇沁药茶制作。铁锅里,黄芪与沙棘翻涌着金黄,金银花在热油里噼啪作响,药香混着焦香漫开来。“这茶是我们老辈儿传下来的,”她捏起一撮茶末,“滑雪耗体力,喝它驱寒补元气。”冲开的茶汤橙黄透亮,入口微苦,回甘却像温泉般漫开,从前只觉滑雪是“玩”,此刻才明白,美林谷的好不仅在雪道,更在这杯茶里,冷与暖、动与静、现代运动与传统智慧,全揉进了冬天的风霜里。
  暮色降临时,雪场灯光次第亮起,像给雪道缀了串星星,美艳夺目。我们站在四季山酒店的露台,看远处雪地摩托划出弧线,篝火晚会的笑声飘过来。手里的药茶还冒着热气,想起白天那个教我的哥们,他现在该在高级道飞驰了吧?美林谷最妙的不是雪有多厚、道有多长,而是这里容得下所有模样:笨拙的新手、熟练的老手、爱喝茶的老人、追着雪跑的孩子。酒店的餐厅里飘来烤羊排的香气,邻桌的一小伙子正跟同伴比划:“明天我要挑战高级道,你们可得帮我看好雪板!”
  临走时回望,雪道已被夜色浸成深蓝,松林在风中沙沙响。这场与冰雪的初遇教会我,冬天的意义从来不在“熬寒”,而在“破冰”,打破不敢尝试的壳,撞见藏在风雪里的心跳,还有那些递来温暖的手。

(作者单位:平庄煤业老公营子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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