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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园林
◎ 靳光明
2026年01月15日
字数:1108
版次:04
  南国的园林,美得理所当然,那里的绿是恣意的,是漫漶的,仿佛天生就该那般郁郁葱葱,芭蕉叶承不住雨水,便任它滴答成一首温润的小曲。青苔沿着粉墙蔓延,也成一阕婉约的宋词。那里的美,都带着几分慵懒、几分随意的神情。
  而我身边的园林,这里的绿是带着戈壁记忆的。这里的每一片叶子,都像是从风沙与烈日手里争夺过来的,你看那路旁的白杨,不是江南垂柳般柔婉低垂的模样,而是笔直地、倔强地指向天空,每一片叶子在风中都翻转出银色的背面,哗哗作响。听不见吴侬软语,倒像是金属片在互相敲击,清冽坚韧。
  还有那沙枣树,叶子是灰绿色的,带着一层淡淡的抵御烈日的白霜。它结的果子,小小的、涩涩的,哪比得上南国的荔枝龙眼,丰腴甜糯,却自带一种在瘠薄中修炼出的微微甘涩。
  这城里的居民,也多是像草木一般,从四方迁徙而来,话语里混杂着各地的乡音,像一粒粒被风吹来的种子;性情里少了些一方水土滋养出的恬淡与安稳,多了些扎根异乡的审慎与坚韧。日出日落,岁岁年年,他们懂得一切都需要经营,守护与等待都是漫长过程,有些美好从不是天生地长的。
  曾几何时,这里是一张焦渴的图纸,风沙是唯一的笔触,人们谈论绿色,像在说一个遥远的传说。但总有人不甘心,开始在楼宇与街巷的缝隙间,寻找安放绿色的地方。于是,坚硬的角落被柔情软化,他们俯下身,将土抚平,让每一寸泥土都拥抱生命。让垂柳到水边梳妆,让青藤爬上篱笆,让一块普通的石头,卧成可供歇息的梦境。
  如今的寻常巷陌,转角便是一场不期而遇的盆景。晨光里,太极的掌风拂过凝露的草叶,夕阳下,棋子的脆响惊起归巢的雀鸟,长廊里飘着戏文的余韵,石径上印着漫步的悠闲。身边的园林之美,长成了日常生活温润的底色,和油盐酱醋茶一样,一日都不可离分。
  清晨或者傍晚,我常在这人造的绿荫下散步,朝霞与夕阳给所有绿色都镀上了一层沉郁的古铜色的光。恍惚间,我能听见这片土地深沉的记忆,是昔日风沙的呜咽,是驼铃苍凉的叮当,是祖辈们用铁锹叩撞大地的沉闷回响。那声音早已渗入地底,化作滋养这方园林的营养。
  这里的湖,没有“斜风细雨不须归”的烟波浩渺,它是清浅克制的,像一面被仔细擦拭过的蓝玻璃,小心翼翼盛着这片高而远的天空。这里的亭台楼阁,也少有曲径通幽的繁复。它们,坦率地、明亮地、磊落地站在你需要休憩的地方,为你遮一遮过于炽热的阳光。
  这便是我身旁栖居的园林了。它的美,不在于浑然天成,而是对青山绿水的渴望与岁月沉淀的温情交织出的奇迹。镌刻在黄沙上的碧绿诗篇,每一个字,都曾被汗水与期盼浸润。
  站在这北方的园林,看着无数异乡人手植的林木,听着哗哗作响的树叶吟唱,感到自己的根,正向着脚下这片深厚的土地,一寸寸,艰难而坚定地,扎下去,扎下去……(作者单位:宁夏煤业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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