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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里下雪了吗
◎ 刘井林
2026年01月13日
字数:2308
版次:04
  晨起推窗的瞬间,寒气裹着细碎的雪沫扑面而来,视线所及之处,竟是一片晃眼的银白。2026年的第一场雪,就这般悄无声息地铺满了天地,连屋顶的瓦片、路边的灌木丛,都被这轻柔的白晕染得温柔起来。枝头还挂着未落的枯叶,此刻裹着一层薄雪,倒像是缀了满树的梨花。风一吹,雪沫簌簌落下,粘在衣领上,凉飕飕的,却让人心生惊喜。
  这般好雪,哪里还忍得住待在屋里?急忙套上冲锋衣、换上防滑鞋,刚推开单元门,脚就忍不住往雪地里踩。“咯吱——咯吱”,这清脆的声响,是冬日里最动听的序曲,每一步都踩得扎实。雪沫从脚边溅起,落在裤脚,转眼就化成了小小的水珠。低头看时,脚印在雪地里连成一串,给这片洁白的画布添了几笔随性的点染。走着走着,记忆就飘回了小时候。那时的雪,感觉比现在大得多,不是这般细碎的雪粒,而是漫天飞舞的雪片,大得能盖住整个手掌,铺天盖地而来,转眼就能把院子里的矮墙、柴垛都埋得严严实实。
  小时候盼雪,比盼过年还迫切。雪一落,院子里就成了我们兄妹几个的乐园。搬来小铲子、小桶,在院子中央堆雪人。哥哥负责滚雪团,我和姐姐就负责找“装饰”。从家里偷拿妈妈织的围巾,捡两颗小煤块当眼睛,再把棚里的旧草帽扣在雪人头上。看着雪人立在院子里,心里满是成就感。玩累了,就追着打雪仗,雪团砸在身上,凉得人一哆嗦,却笑得更欢。跑着跑着,帽子歪了,围巾散了,鼻尖冻得通红,手也冻得发僵,可谁也不愿先回家。直到妈妈站在门口喊我回来,才恋恋不舍地往屋里跑。
  那时家里住的是小平房,冬天没有暖气,全靠屋里的火炉取暖。下雪天,妈妈总会把火炉生得格外旺,煤块在炉膛里“噼啪”作响,炉壁被烧得通红,连带着整个屋子都暖融融的。我们兄妹几个围在炉边,把从地窖里拿出来的土豆、地瓜埋进炉膛的灰烬里,眼睛盯着炉膛,时不时就问妈妈:“熟了吗?熟了吗?”妈妈总是笑着说:“急什么,等会儿飘香味了就熟了。”果然,没过多久,甜甜的香气就从炉膛里飘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等妈妈用火钳把烤得焦黑的土豆夹出来,我们抢着拿到手里,烫得左右手来回倒,剥开焦皮,里面的瓤金黄软糯,咬一口,甜丝丝的热气直往喉咙里钻。爸爸则坐在炉边,把小酒壶放在炉盖上温着,酒液在壶里“咕嘟咕嘟”冒泡,他偶尔抿一口,看着我们抢食的模样,眼里满是笑意。
  对雪天的印象,还有一段格外深刻的记忆,发生在多年前的正月十五。那天早上醒来,窗外又是一片大雪,风刮得窗户“呜呜”响。那时我刚参加工作不久,单位离家里远,通勤全靠一趟绿皮火车。等我们赶到火车站时,心都凉了半截,铁轨早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连轨道的轮廓都看不清。同行的工友们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是谁先开口:“咱们一起清雪吧!”说着就找来了铁锹、扫帚。于是,近百人排成队,在火车前面清理铁轨上的雪。雪没到脚踝,一铲下去,又沉又凉,没一会儿,手就冻得握不住铁锹,可没人停下。有人脱了外套,只穿一件毛衣,额头却渗着汗;有人负责用扫帚扫碎雪,有人负责用铲子把雪往两边铲。清理出一段轨道,火车就往前开一段,再接着清理。13公里的路,平时火车只需要半个多小时,那天却走了整整一上午,直到下午1点才到单位。途中有人饿了,就啃两口随身带的馒头;有人脚冻得发麻,就原地跺跺脚,再接着干。没人喊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到单位,还有工作等着呢。”如今想起那天的场景,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可工友们通红的脸颊、冻得发胀的手指,还有彼此间的打气声,却成了雪天里最动人的画面。
  近些年,冬天盼下雪,又多了一份期待:下雪天去沙坑游泳。沙坑是城郊的一片天然水域,夏天时碧波荡漾,到了冬天,就成了我们这群冬泳爱好者的“秘密基地”。要说沙坑冬天的美,单用“北国风光”四个字还不够。下雪时,周围的山峦都裹上了银装,远远望去,一幅水墨丹青,线条柔和得让人感动。岸边的树木挂满了雾凇,枝丫上的冰晶晶莹剔透,风一吹,就成了一地的碎钻,晃得人睁不开眼。水面上结着一层薄冰,冰面映着天空的白,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冰上,又扑棱着翅膀飞走,整个沙坑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宛如人间仙境。每次来游泳,都要先破冰。几个伙伴合力用冰镐凿开冰面,冰块“哗啦”一声落入水中,溅起的水花荡出一圈圈涟漪。我深吸一口气,纵身跳入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让人忍不住打个寒颤,可几秒后,身体就适应了水温,四肢划动起来,反倒觉得浑身舒畅。寒风在耳边怒吼,冰花在水面绽放,我们在水里遨游,每一次划水,都带着挑战自我的斗志。上岸后,浑身冒着热气,连睫毛都沾着水珠,那种由内而外的畅快,是内啡肽带来的快乐,更是在冰天雪地中突破自我的成就感。难怪朋友说:“谁言数九寒冬冷,我说冬日胜春朝!”只有亲身体验过,才懂这份冬日独有的豪情。
  下雪天,除了出门踏雪、游泳,还有一桩乐事,便是在家读书。窗外雪落无声,屋里暖气正旺,泡一杯热茶,翻开书页,任思绪在文字里徜徉。读诗词里的大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仿佛能看见边塞的雪落满枝头的盛景;“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又能感受到寒夜里归人的温暖。读四大名著里的大雪,《红楼梦》中宝玉在芦雪庵联诗,众人围炉赏雪,吟诗作对,满是文人雅趣;《水浒传》里林冲风雪山神庙,大雪压垮草料场的安身之所,却也让他断了退路,逼出了一身肝胆。每一本书里的雪,都有不同的滋味,有的温柔、有的豪迈、有的凄凉,却都能让人在这雪天里,寻得一份内心的宁静。
  雪天于我,从来都是美好与快乐的源泉。它藏着童年的嬉戏、家的温暖,藏着工友的情谊、挑战自我的激情,也藏着读书时的娴静。它像一个温柔的拥抱,把所有的美好都裹在其中,让人心安,也让人欢喜。现在,窗外的雪还在下,我站在窗前,看着雪花飞舞,忽然就想起了你——你那里下雪了吗?(作者单位:平庄煤业老公营子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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