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版阅读请点击:
展开通版
收缩通版
烟雨蒙蒙大明湖
杜雪
2025年12月12日
字数:1332
版次:04
  连日来,济南的秋雨绵绵不绝,仿佛应了那句“缠缠绵绵到天涯”。人说这样的雨,一百五十年未曾有过,真是秋风秋雨愁煞人,数日不见阳光,竟有些想了。风也仿佛一夜之间变了性情,携着凛冽的筋骨,不由分说地把夏推入了冬。
  于是在这样一个雨意未歇的午后,我独自走向大明湖。立于石桥一侧,望那湖面,绵绵细雨中,我立在桥畔望着大明湖,水色已不再是盛夏时的碧绸,而是浸了墨的宣笺,粼粼波光便是宣纸上洇开的银线,一笔一画都透着秋的遒劲。岸边的柳与枫,倒像是披了素袍与朱裳,迎着风微微颔首,叶梢翻飞间,竟似有雅言相赠。
  想来琼瑶女士笔下那烟雨蒙蒙的意境,并非凭空而来。这满湖的荷,便是最好的注脚——春日不与桃杏争艳,夏日不与菱芡争水,到了秋深,即便残了,也不肯轻易折腰沉水,倒真有几分古君子的气度:顺时不骄,逆时不馁。
  细雨如织,再看那荷秆,早已褪去绿意,深褐色的枝干如老者嶙峋的手指,却依旧笔直地立于水中,顶着枯寂的莲蓬,似在与秋风默默对峙。偶有几片残叶被风卷起,在水面轻旋,却不随波逐流,只借一缕风势,悄然倚向荷茎,宛若游子归乡。湖面微波澹澹,始终安详如初,不似大海汹涌,也不似江河奔腾。垂柳的叶静静沉入湖心,成为水底淡淡的点缀。而湖水仿佛浑然不觉,依旧仰面承接流云与飞鸟,仿佛世间沧桑,不过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沿湖徐行,脚下落叶簌簌。抬头忽见一片枫林,红得那样浓烈,似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却又不失雅致。每一片叶子脉络清晰,如用朱砂细细勾勒。这枫,像是大明湖的义士——春来抽芽为人遮阴,夏至开花为水添色,秋深红叶为天地燃情,冬临落叶也甘作春泥。古人以“岁寒三友”喻君子之高洁,却不知枫树别有一种热烈的风骨:松竹梅守的是清寂自持,枫树守的却是“兼济天下”,哪怕凋零,也要将最后一抹炽烈赠予人间。
  不知不觉到了铁公祠前,便见祠旁的两株古槐,树干粗壮,需两人合抱,枝丫如虬龙般伸向天空,虽然叶已稀疏,却依旧透着一股苍劲。铁公祠供奉的是明代兵部尚书铁铉,当年靖难之役,铁铉死守济南,城破后宁死不降,被朱棣处以极刑。铁公的风骨,便如这古槐,任你狂风暴雨,任你岁月侵蚀,它的根永远扎在这片土地上,魂永远守着这份忠义,再看铁公的眼神,没有丝毫惧色,反倒透着一股“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决绝。
  忽有一阵劲风袭来,古槐的枝干轻轻晃动,几片枯叶悠悠落下,一片、两片、三四片,旋着、飘着、落着,丈量着秋天与冬天的距离。
  烟雨蒙蒙中,我立在湖边,望着这满湖的秋色,望着这岸边的树木,忽然觉得,这大明湖的树,也是有灵性有风骨的。顺境时不骄不躁,逆境时不屈不挠,无论岁月如何变迁,无论风雨如何侵蚀,都始终坚守着自己的本性。大明湖的秋,没有江南秋的缠绵、没有塞北秋的萧瑟,却有着一种独特的坦荡与磊落。它像一位君子,不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不隐藏自己的风骨,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在世人面前。
  行至鹊华桥畔,再回首,湖水依旧澹澹生漪,岸树依旧静静伫立,仿佛在等待某个故人。我知道,这大明湖的秋、这水、这树,将永远在这里,等一个归来之人,同立于明湖之秋,共听岁月无声。
  此刻,我漫步于湖畔,看这一泓秋水——那是躺卧的蓝天;看那一列列挺拔的树——那是站立着的梦境。树与湖,在秋光中相望、相知、相恋。仿佛只一眼,便已万年。

(作者单位:山东聊城公司)


神华能源报版权所有 CopyRight ©2010 神华能源报社  
社址:银川市北京中路168号   邮编:750011  宁ICP备17001739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