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老街巷口的蒸笼开始冒着热气，那是卖肖米的阿婆在支摊。每当这时，我总扒着家门张望，盼着母亲从集市回来，手里能拎着一屉裹着热气的肖米——那是刻在童年里最真切的期待。
　　母亲总说外头的肖米馅料太杂，却耐不住我天天念叨。某个周末清晨，我被厨房里“嗞嗞”的煎豆腐声吵醒，凑过去一看，母亲正站在灶台前，把老豆腐切成方丁，用菜籽油慢煎。金黄的豆腐块在锅里轻轻翻滚，香气混着葱花、香菇的味道，瞬间填满了屋子。她一边把腌好的猪肉丁倒进锅翻炒，一边回头说：“自己做的料足，吃着放心。”母亲把蒸好的肖米一个个夹进盘子，又端来一碗她特制的醋汁，说道：“蘸着吃，解腻。”我捏起一个塞进嘴里，豆腐的软、肉末的鲜、醋汁的酸甜在舌尖化开，母亲坐在对面，笑着看我吃得狼吞虎咽，自己却没动几下筷子，只说：“你爱吃，下次再做。”
　　后来去外地读书，每次放暑假回家，第一句话准是“想吃肖米了”。母亲总会提前备好馅料，清晨就开始忙活。小时候我总爱凑在旁边，学着母亲的样子包，可要么馅料放太多把皮撑破，要么捏出来的褶皱歪歪扭扭，母亲从不责怪，只是笑着把我包的“丑肖米”单独放在一个蒸笼格里，说：“这是宝贝的专属款。”有次我半夜发烧，没胃口吃饭，母亲急得团团转，最后想起我爱吃肖米，愣是在凌晨的厨房里，借着昏黄的灯光，蒸了一屉温热的肖米。那一刻，肖米的香气盖过了药味，成了最安心的慰藉。
　　工作后，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偶尔在外地的餐馆看到“潮汕肖米”的招牌，兴冲冲点一份，可端上来的肖米，馅料里没有煎得金黄的老豆腐，醋汁也少了母亲特调的甜味，咬一口，总觉得寡淡无味。原来他乡的肖米，少的不是食材，是母亲在灶台前的忙碌，是藏在馅料里的心意。
　　这次国庆回家，母亲的头发又白了些，却依然坚持要给我做肖米。她的动作慢了，捏肖米时手指有些发颤，可褶皱依旧捏得整齐。蒸笼上汽时，她站在旁边守着，像守护着什么珍宝。蒸好的肖米端上桌，还是熟悉的味道，我夹起一个递给母亲，她尝了尝，笑着说：“还是老味道，没变差。”配上母亲特制的醋汁——白醋里加了点白砂糖和生抽，酸甜中带着一丝咸鲜，咬一口肖米，外皮柔软，馅料丰富，豆腐的清爽、猪肉的鲜香、香菇的浓郁在嘴里交融，再蘸一口醋汁，解腻又开胃。
　　如今每次离家，母亲都会提前蒸好一屉肖米，装在保温盒里让我带走。高铁上，打开盒子的瞬间，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仿佛又看到母亲站在灶台前，煎着豆腐，炒着馅料，眉眼间满是温柔。这份藏在蒸汽里的味道，早已超越了食物本身，成了无论时光如何流转，都不会褪色的牵挂。或许将来，老街的蒸笼会慢慢消失，母亲的手艺也会慢慢生疏，但那碗带着热气的肖米，那藏在馅料里的牵挂，早已刻进了我的骨血里。无论走多远，只要想起那股香气，就知道家永远在身后——这味道，早已超越了食物本身，成了刻在生命里的印记。
　　原来，家乡的肖米，从来不止是一道美食。它是母亲在晨光里的忙碌，是藏在馅料里的细心，是递到嘴边的温度，更是无论走多远，只要闻到那股香气，就会瞬间想起的家的味道。这味道，刻在记忆里，暖在心底，一辈子都忘不了。

（作者单位：广东清远电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