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版阅读请点击:
展开通版
收缩通版
等待冬天
◎ 刘井林
2025年12月02日
字数:1702
版次:04
  当萧瑟秋风长期霸屏时,我却悄悄盼着一场冬天的降临。不是文人笔下萧索的冬,而是裹着霜花、藏着暖意,能把时光拉得慢些再慢些,还能让我在寒风里寻得磨炼机会的冬。
  最先察觉冬的消息,是街角那棵老柳树。秋日里还张扬着满树金黄,一场凉雨过后,叶子便乘着风簌簌落下,露出光秃秃的枝丫。它们不像春日的芽苞那样急着绽放,只是静静伫立在蓝天下,像一幅留白的水墨画。我喜欢在傍晚路过时停下脚步,看夕阳把枝丫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积了薄尘的长椅上。偶尔有几片迟落的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肩头,像冬递来的第一封邀请函。
  等待冬天的日子里,连风都变了模样。秋日的风还带着几分缠绵,冬风却多了些干脆利落。它掠过窗台时,会轻轻叩响玻璃,不像春风那样裹挟着花香,却藏着雪的预告,也藏着我期待已久的邀约。我常把窗户开一条小缝,让风溜进来,裹着清冷的气息,驱散屋子里残留的秋燥,也悄悄感受冷风包裹身体的畅快。妻子说我傻,嫌风凉,可我知道,这风里藏着冬的秘密,它在告诉每一棵草、每一棵树,该好好睡一觉。
  菜市场里的冬味,是等待中实惠的慰藉。十月刚进,摊位上就多了些带着泥土气息的萝卜和白菜。卖菜的老人穿着厚外套,把萝卜码得整整齐齐,带着霜的叶子还泛着新鲜的绿。“哥们,买点萝卜吧,腌成咸菜好过冬。”老人笑着递过一个,萝卜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带着一丝凉。我买了几十斤,回家切成条,撒上盐,装进玻璃罐里。看着萝卜在罐里慢慢变软、变色,就像看着冬天一点点靠近,也像看着自己储备的能量在悄悄积累。还有街角的糖炒栗子摊,一到傍晚就飘起甜香,栗子在铁锅里滚着,裂开小口,热气裹着焦香,能把整条街都熏得热乎乎的。买一袋揣在怀里,边走边吃,烫得指尖发红,心里却满是踏实。
  等待冬天,最盼的还是一场雪。记得小时候,每到冬天就盼着晨起时推开窗,能看见天地间一片白茫茫。雪落在屋顶上,给瓦片盖了层厚被子;落在树枝上,把枯枝变成了琼枝;连平日里吵闹的街道,都被雪盖得安安静静。可如今城市里的雪越来越少,有时整个冬天都见不到一场像样的雪。于是我看天气预报说“可能降雪”时,会提前把雪地靴找出来,放在门口,把围巾和手套叠好放在沙发上。哪怕最后只下了一场雨,也不觉得失望,这份期待本身,就足够温暖。
  除了一场雪,还有冬泳时的畅快。每年冬天,我都会和几个老伙计去城郊的湖里冬泳。为了这一刻,从入秋开始,我就会刻意让身体适应低温,清晨用凉水洗脸,傍晚散步时少穿些衣物,让皮肤逐渐习惯寒风的触碰。终于等到气温跌破零度,湖面结了层薄冰,我们便提着装着泳衣、毛巾的袋子,顶着寒风往水边去。岸边的石头冻得发僵,手指碰到泳衣时,能感受到布料上的寒气,可心里的期待早已压过了寒冷。褪去厚外套,深吸一口气跃入水中,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全身,起初是刺骨的凉,可划动几下手臂后,血液开始加速流动,身体里渐渐升起一股热意。游到中途,抬头看岸边的树木覆着白雪,天空湛蓝得没有一丝云,只觉得所有的疲惫都被冷水冲走,身心都变得轻盈起来。上岸后裹紧厚毛巾,喝一口提前备好的姜茶,从指尖到脚尖都透着暖。那种征服寒冷后的成就感,是任何季节都体会不到的。冬泳不是对冬天的挑战,而是与冬天的对话,在一次次冷水的洗礼中,身心都被磨炼得愈发坚强。
  有次和朋友聊起等待,她说冬天太冷清,不如春天热闹。可我却觉得,冬天的冷,是为了让我们更珍惜温暖,也为了让我们在艰苦的环境中遇见更好的自己,就像在寒风里跺着脚走进火锅店,看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毛肚在辣汤里七上八下,裹着香油送进嘴里那一刻的鲜,是春天里尝不到的;就像冬夜里和家人围坐在客厅,电视里放着老电影,母亲织着毛衣,父亲抽着旱烟,火炉里的煤块偶尔发出“噼啪”声,时光慢得像要停住,这样的安稳,是其他季节里寻不到的。
  等寒风裹着霜花,等雪落满枝头,等腌好的咸菜开封,更等一场与冬泳的约定。这些细碎的期待,像冬夜里的星光,不耀眼,却足够明亮,让平凡的日子里多了些盼头,也让身心在等待与体验中不断成长。这场关于冬天的等待,没有春的急切,没有夏的热烈,却像一杯温着的酒,在时光里慢慢熬着,熬出了日子的暖,熬出了心底的安,也熬出了面对挑战时,嘴角那抹稳稳的笑。

(作者单位:平庄煤业老公营子矿)


神华能源报版权所有 CopyRight ©2010 神华能源报社  
社址:银川市北京中路168号   邮编:750011  宁ICP备17001739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