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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新
◎ 张金刚
2025年11月04日
字数:1738
版次:04

  窗外尚黑,生物钟已催我抬起眼皮,渐渐清醒。经常关注的全国各大报刊,已在凌晨时分,陆续上新了电子版。浏览新鲜丰富的资讯、美文,如是品尝一份精神文化早餐,浑身舒爽,来了精神。若发现我的拙文赫然出现在上新的副刊版面,必定会一时欣喜,感恩不弃。
  穿衣,起床,戴上耳机,走出家门。昏黄街灯下,走来的虽然还是原来的我,却也是完成生命旅程中又一天“上新”的我。钟爱的音乐节目,也已上新。主播温暖地“对我”说:“此刻,正是我们余生中最年轻的时刻。听听老歌,好好生活。”精选的经典老歌,勾起滋味悠长的回忆,可又分明在“常听常新”中,指引我如何更加热爱、经营全新的生活。
  轻盈的音乐,令我的脚步随之轻盈。加速,沐着东方越来越红、越来越亮的天光,攀上小山,迎接即将上新的朝阳。朝阳,仍是那红火的一轮,一如昨日;可初升的时间日渐延迟,位置日渐偏南,加之伴日的云霞、雾霭呈现的万千气象,更让我倾心沉醉于“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的诗意哲思之中。在山顶,一声长啸,吐故纳新;静迎日升,心净无尘。秋晨是新的,红日是新的,我亦是新的。
  自从迁至新居,清晨爬一趟小城南山,成了每天晨练的固定项目。南山不大,却林草丰茂,生机盎然。当周遭的百草、荆棘、杏槐、柏林,全呈青绿之时,它们几乎是被视而不见的,我也懒得细观分辨,权当其为早间时光活力洋溢的纯色背景。可当新一季的秋风日日拂过,令它们上新换作“胜春朝”的模样,且日渐凋敝之时,才开始入我眼,入我心,并似乎借此想通透了一些事情。
  百草,枯黄黯淡,点缀其间的野菊,用最明艳、泛清香的黄、白、粉、紫,释放出一生最后的华彩与倔强。荆棘,叶衰枝疏,挺着将落未落的籽与果,在风中摇摆,更显坚韧与风骨。柏林,虽脂香依旧,却已失了水分,不再润湿;青色、精巧的柏壳,裹着柏籽,缀于枝头或落在树下,终不知被秋风或行人带至何方……
  这忽然上新的秋色,在我这位中年男人眼中,似乎已不再为其萧瑟而感伤,反倒在为其绚烂而欣喜之余,“当时只道是寻常”。我折一枝秋菊,插入瓶中,置于案头;摘几颗酸枣,在酸酸甜甜的滋味中,回忆童年;拣几片树叶,夹于书页,让叶香与书香相互浸润,生出诗行;摘几枚柏壳,端详,惊叹其如何从一颗愣头愣脑的“铁锤”,“嘭”地炸开,绽成双层八瓣的“青花”;然后,放在枕边,嗅香入眠……
  时已秋,叶归尘,气愈寒,人渐隐。这只是夏尽秋至,继而秋去冬来的自然嬗变而已。万物无声,时亦无声,我们又何必为其劳心费神,徒增愁情。当南山,乃至苍茫大地,皆上新“冬款”,上新冬雪,上新春芽、繁花、新绿……当又是一个完满的轮回,只待将一切交予时间。
  虽然,人生不同于自然万物,只是单程,没有归途,可也当有“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的乐观与豪迈不是?也当有“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的旷达与胸襟不是?也当有“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的无畏与坦然不是?反正,我是在每个清晨,惯看草木荣衰、云雾变幻,惯看红日初升、时光如流之后,更加热情奔赴并积极面对人世间时时处处的“上新”的。毕竟,上新,才是永恒的常态。
  追求上新,是一种人生追求。抛开每天渴望上新工作业绩不谈,单拿我坚守十几年的写作来说事。别看有新文发表,新奖到手,会一时欣喜,可也仅是欣喜一时;继而,便沉浸于下一篇文章的灵感偶得、篇章架构、素材撷取、文字推敲之中,个中滋味不言也罢,只待文章上新的释怀与欣然。我很敬重且视为榜样的一位著名作家,只有著作上新、大奖上新之时,才见他亮相公众,才让人想起他也是公众人物;之后,便重新隐于乡下田园书院,回归自然,享受生活,潜心创作。沉寂一段时间,必有佳作上新。有人问他:“您最得意的作品是哪部?”他淡然一笑:“我想,应该是下一部。”
  遇见上新,是一种人生遇见。下一秒,真的不知会发生或遇见什么。而我,愿用一双发现美好的眼睛,用一颗向往美好的心灵,去遇见美好的上新。公园秋景已上新,银杏叶金黄,海棠果鲜红,人影散乱在五彩缤纷的秋光中,络绎不绝,岁月静好。街边上新了一家早餐店,推出两元自助推销餐一周,我尝过了美味,更尝到了温暖。老朋友走散,新朋友上新,有人携手同行一程,当是人生最美的遇见。走在改造上新的街巷去上班,竟发现两百年古槐下上新了一间小咖啡馆,名字很文艺——不晚。真好,有缘遇见,皆为上新,都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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