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8月，辽宁康平公司检修部炉控班又忙了起来。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供热系统多了一套“小流量补水累计监测系统”，补水量数据在DCS画面上清晰可见。班长罗兴民盯着屏幕说：“过去补没补水、补了多少，心里没底；现在每一方水都算得明明白白。”
　　这项让班组“心里有底”的技术，正是今年4月获得国家发明专利授权的“小流量补水累计监测方法及系统”。而在几年前，小流量补水计量还是全厂一块“心病”。
　　供暖补水，看似简单，实则门道很深。补多补少、准不准，直接关系管网漏没漏、热量费不费、家里暖不暖。过去，流量计一到小流量就“罢工”，要么没数，要么乱跳。运维人员明知补了水，系统却显示零；明明管道有漏点，数据却看不出异常。老员工形容：“就跟近视眼没戴眼镜似的，模模糊糊凑合干。”
　　炉控班负责全厂热工自动化设备维护，整天和仪表、传感器、控制系统打交道。班长罗兴民干了十多年热工，提起补水计量直摇头：“小流量补水阶段，补水泵慢慢往里‘挤’，传统流量计根本反应不过来。叶轮转不动，电磁流量计信号弱，数据从0跳到0.5又掉回0，你都不知道到底补没补水。”更头疼的是供暖期结束，厂里要根据补水量推算漏损率。数据不准，漏点找不着，水白白跑掉，成本说不清。技术员王静宇回忆：“一到运行分析会，我们班就是‘挨批’的主。搞热工的连补水量都弄不准，脸上挂不住。”
　　常规流量计试了好几种，进口、国产、超声波全上过，效果都不理想。王静宇提出换个方向：既然流量计测不准，为什么不直接测水位？水箱是方的，长宽固定，水位变化就是水量。老师傅觉得行业惯例就是流量计，还能玩出什么花样？一级检修工吉梦迪支持：“反正现在也测不准，试试又不损失啥。”
　　班组利用业余时间在车间搭起实验装置，小水箱、小水泵、一根管子，反复模拟补水。他们琢磨出方案：在水箱上加装液位传感器，实时监测水位；把补水泵启停信号接入系统，泵启动锁存起始水位，泵停止读取终止水位，用DCS系统自动计算并累加。这个方案叫“小流量补水累计监测方法及系统”。
　　真到现场，问题接二连三。水箱水温波动大、水蒸气多，传感器放上去没几天就结露失灵。他们换了三种，最后选了带温度补偿和防结露功能的投入式液位变送器。有的补水泵没有远程启停反馈，班组自己加装电流互感器，通过电流判断泵的启停。“土办法，但是好用。”王静宇说。最难的是调试。供暖季不能长时间停机，只能趁检修或夜间低负荷时见缝插针测试，前后跑了二十多趟，笔记记了厚厚一本。一次夜间试验，气温零下二十多度，三个人蹲了四个小时，反复验证小流量工况。泵每次只补几十秒，水位变化只有两三厘米。他们一遍遍对比传统流量计和液位法数据，最终确认：液位法在小流量下稳得很，数据一次没飘过。“那天从厂里出来天都快亮了，冻得够呛，但心里特别热乎。”罗兴民说，“我们就知道，这事儿成了。”
　　这项技术说起来并不复杂：算得准，只看水位变化，小流量下照样精确到升；设备稳，液位传感器可靠性高、维护量低；不折腾，利用现有水箱，加装传感器和简单逻辑，不停机、不大改，几千块钱就能改造；谁都会用，运行人员看累加值就行。有同事开玩笑：“你们这是用‘笨办法’解决了聪明人都没解决的事。”王静宇乐了：“不管笨不笨，管用就行！”
　　眼下，这套系统已在供热系统稳定运行，为即将到来的供暖季做足准备。运行部主任算账：“以前是模糊管理，现在是精细到每一方水。有了精准数据，就能反推哪段管网漏水了、漏多少，检修更有针对性。一个冬天下来，节水节热价值相当可观。”炉控班还在琢磨升级：增加远传功能，把数据送到手机端；结合大数据分析，自动判断管网异常。热工专工刘海燕说：“我们就是一线干活的，最清楚痛点在哪。以后遇到问题，还这么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