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似一张辽阔的毡毯，轻轻盖在乌拉盖草原上，连远处的蒙古包都蜷成了安静的剪影。
　　带着草香的秋风掠过草原，拂过蒙古包的毡帘，裹着白日阳光残留的暖意，落在人脸上、手背上，添了几分清爽。忽然，一阵牧民的歌声从风中飘来，不似城市里的喧嚣，带着草原特有的辽阔与悠长，像浸了奶酒的绸缎，轻轻缠上听者的心房。我掀开窗帘张望，歌声似在东边的牧群旁，又似在西边的河湾处。听了片刻，竟辨不清方向，索性坐在毡房前的木凳上，静静接住这风中的牧歌。从前读诗，见“风吹草低见牛羊”总觉遥远，如今这歌声裹着草原的气息，隔着沉沉夜色，把草原的温柔与苍茫，都送进了心里。
　　草原的声音，总能让人忍不住驻足，譬如清晨牧人唤醒牛羊的吆喝，勒勒车碾过草地的吱呀声，雨滴打在毡房上的轻响，黄昏时马头琴与牧歌的和鸣。
　　那年盛夏，我跟着牧民大叔去草原深处放牧。正午的太阳晒得草叶发亮，远处的乌拉盖河像条银带，弯弯曲曲绕进天边。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大叔忽然勒住马，对着远方唱起了歌。起初声音还带着几分随意，渐渐就扬了起来，越唱越辽阔，似要把草原的云、草原的风都裹进旋律里。风一吹，歌声跟着飘向远方，连低头吃草的牛羊都抬起头，静静听着。我静静地站在着，只觉草原成了舞台、蓝天是幕布、白云是观众，连草叶都跟着节奏晃动。等大叔唱完，风还在带着余韵飘，我才想起要录下来，可那股裹着草原气息的调子，却再也寻不回来了。这才懂，草原上的牧歌从不是准备好的表演，它要伴着风、伴着牛羊、伴着牧民的心境，少一分都不成，要听见，全凭缘分。
　　牧歌还在风里断断续续地飘着。远处蒙古包的灯亮了，像撒在黑夜里的星子，晕开一圈暖黄的光，把草原的夜色衬得更柔了。在这半明半暗里，起伏的草坡、安静的牛羊、远处的河湾都成了模糊的背景，而歌者不知在何处，听众只有我一人。一人守着草原的夜，守着风中的牧歌，沉醉于天地间的辽阔与安宁。这时，忽然想起牧民大叔说的话：“草原的风会带走烦恼，草原的歌能安下心”。走过那么多地方，直到此刻才懂，能放下执念，静静听一首来自天地间的歌，才是最踏实的幸福。
　　夜渐深，秋风里的牧歌越来越淡，最后融进了草原的寂静里。
　　窗外，草原沉沉，秋风轻轻，我听见草叶在夜色里悄悄生长的声音。而我的内心却格外平和与笃定，我知道，这是草原与牧歌赋予的力量。

（作者单位：平庄煤业锡林河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