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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茫≠奥德赛
李佳恒
2026年06月29日
字数:1651
版次:04
  最近,“奥德赛时期”悄然在网络流行。它被用来形容二十多岁年轻人那段没有标准答案的人生阶段:工作不算差,却谈不上热爱;想考研、考公、转行,又迟迟下不了决心;看着同龄人陆续“上岸”,自己却像卡在原地,既不甘心认命,也没有勇气重新出发。
  这个词之所以戳中许多人,是因为它给迷茫披上了一层史诗外衣。原来我不是无所适从,只是在经历人生的“奥德赛”。
  可问题也正在这里,迷茫当然真实,探索也并不可耻。今天的年轻人面对着更拥挤的赛道、更高昂的生活成本和更不确定的未来,很多迟疑并不是懒惰,而是现实压力下的审慎考量。
  但我们同样需要警惕的是:不能把“还没准备好”当长期住所,用“还在探索”之名逃避出发。
  “奥德赛时期”这个说法,源自奥德修斯战后历经艰险、漂泊十年才归家的英雄史诗,最初由美国专栏作家大卫·布鲁克斯于2007年在《纽约时报》上提出。这个词的流行,在于它先将个人迷茫上升为一代人的共同处境: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在漂泊。进而,它又将这种漂泊提炼为一个极具古典色彩的概念,赋予其某种合理性,让人误以为只要一直漂泊着,就不必急着为选择承担责任。
  但《荷马史诗》中,奥德修斯漂泊的十年,并不是漫无目的地流浪,而是一场目标明确、行动果决的归途。回到伊萨卡,是他始终不曾动摇的信念。风暴、妖巫、独眼巨人,都是他必须直面的外部阻碍。
  可当下我们所说的“奥德赛时期”,有时却走向了它的反面:目标是涣散的,行动是停滞的,最大的阻碍不再是外部风暴,而是内心对选择代价的恐惧。它不再是一场奔赴伊萨卡的归途,更像是被困在无数选择的迷雾里,迟迟迈不开脚步,悬在原地动弹不得。于是,悲壮的史诗内核被悄然抽空,替换为带有浪漫色彩的自我安慰。“我正在经历奥德赛时期”,有时并非在宣告永不服输的拼劲,更像是在纵容一种无需负责的漂泊。
  这个借来的光环,也因此极易沦为一份完美的免责说辞。它巧妙地将迷茫重新定义为探索,把不敢抉择解释成不愿将就。如此一来,既不用承受选错道路的代价,还能沉浸在“一切皆有可能”的虚幻想象里。
  当然,并非所有迷茫都该被指责,也并非所有徘徊都可归为逃避。
  比如,渴望在大城市落脚,却面临高昂生活成本的年轻人,他的漂泊是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客观距离;身处行业变化中被迫重新择业的人,他的犹豫是对风险的谨慎评估;资源有限、每一步都承受不起失败的人,他的迟疑也许不是软弱,只是现实条件处处受限。这些不是自我欺骗,而是在丈量真实的现实处境。
  但还有一种迷茫是单纯的“悬浮”,它让我们沉溺在“成为任何人”的幻觉中,无限期推迟了“成为某个人”的关键决断。
  比如,对工作的认知停留在行业趋势的夸夸其谈中,却难以忍受一份具体工作中长期细碎琐事的打磨。渴望亲密关系带来的理解和陪伴,却在得知关系需要持续经营时选择退缩。热衷谈论理想生活,却迟迟不肯为其中一个理想付出切实代价。
  当外界压力终于大到无法忽视,迫使我们仓皇选择时,才发现长久原地徘徊,早已耗光追逐理想的勇气。最终只能迫于压力,做出一份损失最小、风险最低、也最背离本心的被动选择。
  真正的探索,从来不是保留全部可能性,而是在行动中让某一种可能变得真实。真正的自由,也绝非永远不作选择,而是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所以,挣脱“奥德赛时期”式的悬浮状态,并不是拒绝迷茫,也不是否定探索。恰恰相反,越是面对复杂现实,越需要真正的探索。但真正的探索必须有行动、有反馈、有期限,也有愿意承担的代价。
  可以试错,但不能只停留在想象中试错;可以犹豫,但不能把犹豫美化成一种清高姿态;可以不确定终点,但至少要划出第一桨,让自己离开原地向前行进。
  如果想考研,就给自己一个明确周期,而不是年复一年地“准备准备”;如果想成长,就先学会一个技能、完成一个作品、进入一个真实项目,而不是永远停留在收藏夹里;如果想扎根一座城市,就认真计算成本、积累能力、面对取舍,而非反复在抱怨与空想之间来回内耗。
  挣脱悬浮,不是要求每个人立刻选定终身发展道路,而是要求我们给探索装上期限,为选择配套实际行动,为理想明确自己愿意承受的代价。

(作者单位:新疆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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