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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其毛都的青石
◎ 薛嘉伟
2026年06月16日
字数:1260
版次:04


  甘其毛都的风,是有记忆的。
  此番跟随“对话榜样”采访团沿着铁路线北上,抵达中蒙边境的甘其毛都时,正值三月末,塞外的春还带着几分矜持。车窗外,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都是黄沙与石头,车行中,随行的李尚昆忽然轻呼一声:“看,那就是‘一棵树’。”我顺着他的指尖望去,一株枯瘦的老树孑然独立于戈壁滩上,枝干虬曲,像一座拱门,矗立在苍茫的天地间,透着一股倔强的精气神。
  李尚昆告诉我,甘其毛都是蒙古语,直译就是“一棵树”,这棵树是后来补种的,但也是这一带最老的一棵,是早年跑运输的司机们心中的“定盘星”。过往车辆行至此处,远远望见它,就知道快到口岸了。如今这棵树已经是甘其毛都站区与地方政府企地共建的标志,它像是一位阅尽沧桑的长者,静静地守护着这片土地。
  我下车,走到树下。脚下是细碎的沙石,踩上去沙沙作响。树身不粗,树皮皲裂,像是被岁月刻满了皱纹。一阵狂风卷过沙尘,迷了眼,也乱了心。就在这时,我的目光被脚下一块不起眼的青石吸引。它通体灰褐,表面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圆润,棱角尽失,静静卧在被栅栏圈起的外围,像是树的守护人,又像是远道而来的过客。
  鬼使神差地,我弯下腰,将这块石头轻轻拾起。入手微凉,沉甸甸的,压在掌心,竟有一种厚重感。我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故乡——陕西省吴堡县鄢底村的那些石头。老家的村口,也有类似这样的石头,只不过它们都是体积庞大,小时候我总爱坐在上面,眺望远处的黄河水滚滚流淌,听长辈们讲过去的故事。那时候觉得石头冰冷,如今在这千里之外的甘其毛都,再拾起一块相似的石头,心头却忽然一热。
  这块石头,生于斯、长于斯,经受过戈壁烈日的炙烤,也抵御过边境寒风的侵蚀。他见过嘶嘶骏马的奔腾,也见过重载列车的轰鸣。它身上的每一道纹路,都是风沙的印记,每一处斑驳,都是时光的馈赠。我把它捧在胸前,仿佛握住了这片土地的脉搏,也握住了一份跨越千里的共鸣。
  随行的伙伴见我对这块石头情有独钟,笑着说:“这石头怕是有灵性,知道你是个念旧的人。”我笑了笑,没有多言。只是在返程的车上,一直将它揣在怀里,生怕稍一松手,它就会被这苍茫的戈壁风卷走。
  回到酒店,我找来一块干净的布,轻轻擦拭着石头表面的沙尘。看着它,脑海里浮现出甘其毛都的风,那棵孤树的影,还有铁路线上穿梭的列车。这哪里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分明是甘其毛都给我的信物。它藏着边境的辽阔、藏着铁路人的坚守,更藏着我对故乡的思念。
  古人云,“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一块石头,在浩瀚天地间不过是一粒尘埃,却因承载了人的情感,有了独一无二的重量。我想,这块甘其毛都的石头,终将成为我心中最特别的收藏。它会提醒我,无论走多远,都别忘了来时的路;无论身处何方,都要像这棵孤树、像这块石头一样,扎根脚下的土地,守住心中的坚守。
  后面的日子里,每当伏案撰写稿件,或是在深夜里思念故乡时,我都会看看这块从甘其毛都带回的石头。它不语,却仿佛在轻声诉说着戈壁的风,诉说着铁路的故事,也诉说着一份跨越山海的乡愁。而这份乡愁,早已与这片土地、这条铁路,紧紧缠绕在一起,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印记。(作者单位:包神铁路机务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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