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的春晨，风里裹着毛乌素特有的细沙。往常从宿舍楼往食堂走，我总缩着脖子低头赶路，这天刚出门，眼角却猝不及防闯入一片嫩黄。
　　是那棵我每天路过的旱柳，它守在路边，度过了一整个萧瑟枯寂的冬日，竟不知何时攒了满枝芽苞，好些已经舒展开细细的嫩叶，在苍茫荒芜的戈壁底色中，亮得像撒了一把细碎星光。风一吹，嫩叶轻轻晃了晃，我突然想起这半年来跟着师傅学习的日子。原来，在我没留意的时光里，我和这棵树，一起在春风里慢慢舒展、慢慢扎根。
　　去年9月底，我来榆林化工报到，第一次见到这棵旱柳。那时陕北秋意已浓，风里带着细沙的凛冽，它还擎着半树浓绿，站得笔直，像在迎接我这个初来乍到的新人。没等我把生活区的路走熟，秋霜就落了下来，它的叶子一天天泛黄、落尽，只剩硬挺的枝丫，对着漫天风沙的寒冬，沉默伫立。
　　看着它在风沙里不言不语的模样，我心里满是忐忑。陌生的装置流程、记不完的操作规范，连风都和家乡不一样，我生怕自己学艺不精、出现疏漏，连走路都放慢了脚步。我也像这棵落尽叶子的旱柳一般，在寒冬里默默蓄力，将全部力量深深扎向泥土。后来我才懂，这满枝新芽从来不是一夜冒出来的，整个冬天，它早已在枝丫上孕育出细小的芽点，一天天攒足力气，才敢在春风中探出头来。
　　恰似我入职这半年的学习时光，跟着师傅跑现场，笔记本里记满了日常所学。记得第一次跟着师傅巡检，手心的汗浸湿了手套，深夜在宿舍背诵规程，窗外是毛乌素不停歇的风声。前几日，跟着师傅去现场巡检。在装置区坚硬的石头缝里，我意外撞见几株冒头的野草，嫩得几乎透明的绿芽，硬生生从碎石缝隙里钻出来，在满是钢铁与硬石的厂区里，格外耀眼。
　　师傅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别小看这几株野草，咱们这儿不比南方，石缝里缺水少土，它得先把根扎进微薄的泥土里，熬过一整个冬天，才能迎来春天。”
　　师傅的话落在风里，我豁然开朗。厂区的柳芽，是春天给日常的温柔，映照出我这半年从忐忑生涩到逐渐上手的成长；石头缝里的野草，是春天给坚守的答案，藏着我作为新人沉下心学本领、扎下根做事的韧劲。它们都不是娇柔的春景，是熬过寒冬、扛住风沙才生长出的底气，就像我此刻的心情，是手里攥着笔记本时，心里慢慢落定的踏实。
　　从前读“春风吹又生”，总以为写的是江南暖春，如今站在毛乌素的风沙里，才读懂这句诗最厚重的分量。最有力量的春天，是戈壁上迎风舒展的新芽、是石缝里顽强萌发的生机；最动人的成长，是沉下心来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前行。
　　（作者单位：榆林化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