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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旧物里的家风印记
毕斌斌
2026年04月17日
字数:1608
版次:04
  老屋阁楼的旧木箱,在昏暗中泛着温润的木光。箱锁早已锈迹斑斑,轻轻一扣便应声而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唯有三件寻常旧物静静安放——一把浸着岁月木香的木工刨子,一沓用红线捆扎的泛黄信封,还有一本边角磨白、字迹工整的家用账本。指尖抚过那些被时光浸润得光滑的物件,祖父的刨花、父亲的灯影、母亲的笔迹,便顺着木纹与墨痕,在眼前缓缓铺展开来。
  那把刨子是祖父的宝贝。木柄被常年紧握的手掌磨得锃亮,泛着温润的柔光,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刨刃虽蒙着一层薄锈,刃口却依旧锋利,轻轻一碰便能感受到凛冽的锋芒。母亲总说,祖父做木匠时,是村里出了名的“死心眼”,最较真“榫卯严丝合缝”四个字。有回徒弟赶工,榫头差了半分便想蒙混过关,祖父一眼识破,拿起锤子就把刚装好的木架敲散,沉声道:“木头有木头的性子,你糊弄它一寸,它早晚还你一尺的松动。”徒弟红着脸返工,祖父在一旁守到深夜,手把手教他校准尺寸。最让人难忘的,是三十多年前给村小学打课桌椅的事。那时村里经费紧张,木料都是凑来的,祖父带着徒弟们日夜赶工。验收前一晚,他逐件检查,发现一张课桌的横枋略有微弯,肉眼几乎难以察觉,完全不影响使用。可祖父却皱起眉头,连夜点燃煤油灯,把横枋拆下来重新打磨。昏黄的灯光映着他佝偻的背影,他眯着眼顺着木纹细细摩挲,时而用刨子轻轻推送,木屑如卷云般簌簌落下,混着清润的木香飘满小屋。天快亮时,新的横枋终于装好,祖父用手轻轻敲击桌面,听到那声结实的“笃笃”声,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后来村小学的老师特意上门道谢,说那批课桌椅用了二十年,依旧稳固如新。
  那沓信封里,藏着父亲十五年未曾间断的善意。最早的一张汇款回执,日期定格在三十年前的深秋,收款人是邻村一个叫“李建国”的陌生名字。母亲轻声道来:“那年他在外地建筑工地打工,李建国是他的工友,两人同住一个工棚,情同兄弟。”谁知一场意外,工友在工地受伤,腰椎受损落下了残疾,家里的顶梁柱一下塌了,妻子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日子过得举步维艰。父亲得知后,没跟家里商量,便决定每月给李家寄五十元。母亲说,那些年父亲每次寄钱,都要在工棚昏黄的灯泡下反复核对地址和金额,笔尖在汇款单上顿了又顿,生怕写错一个字。有一年春节前,工地拖欠工资,父亲手里只剩寥寥几百元,依旧先去邮局寄了五十元,自己只买了一张站票回家,一路上啃着干硬的馒头。这一寄,就是十五年,直到工友的儿子考上大学、能挣钱养家,专程带着礼品上门道谢,我们才知道父亲这些年的默默付出。他只是挠挠头,笑着说:“人活一世,炭火要烧得旺,就得先舍得添柴。”
  木箱最底层,是母亲的家用账本。深蓝色的封皮已经褪色,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却条理分明,既记着柴米油盐的琐碎支出,也藏着不动声色的温暖。我翻到中间一页,看到一则寒冬里的记录:“1998年12月15日,特别支出:邻家孩子学费,三十元”。母亲说,那年邻家大娘重病住院,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孩子的学费凑不出来,急得直哭。母亲看在眼里,悄悄把自己攒了半年、准备买新棉袄的钱拿了出来。我记得那个冬天特别冷,母亲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磨出了细密的毛边,寒风一吹就往里灌。我问她为什么不买新的,她只是笑着说:“旧袄还能穿,孩子的学费可不能耽误。”账本的最后一页,母亲用娟秀的字迹写下这样一行话:“日子要细水长流,但温暖要及时送达。”下面还画了个小小的太阳,虽简单却透着暖意。
  合上木箱,夕阳的余晖透过阁楼的窗棂,温柔地洒在箱面上,给那些旧物镀上了一层金边。我终于懂得,最好的家风从不在生硬的训诫里,而在祖父刨花纷飞的坚守中,在父亲汇款单上的善意里,在母亲账本里的温暖中。这些藏在平凡日子里的执着与善良,如星火般代代相传,既照亮了我们前行的路,也温暖了往后漫长的人生。如今,我也学着祖父那般认真对待工作,学着父亲那般善良帮助他人,学着母亲那般细心善待生活——这无声的家风,早已融入血脉,成为我们最珍贵的传承。
  (作者单位:内蒙古西来峰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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