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版阅读请点击:
展开通版
收缩通版
白菜馅饺子
李宏伟
2026年03月20日
字数:1292
版次:04
  北方的冬天,冷得干脆利落,风像冰刀似的。村子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烟,给这冰天雪地添了些烟火气。我家的灶间,更是热闹,因为又到了包白菜馅饺子的时候。
  母亲总是天不亮就起身,赶在头遍鸡叫前开始和面。那时候,整个世界还在沉睡,只有灶间的昏黄灯光,陪着母亲。案板上的面粉扑簌簌地落进面盆,母亲揉面的手,劲道又熟练,面团在她掌心转着圈,渐渐泛出温润的光泽,就像她日复一日操持生活,把平凡的日子揉出滋味。灶膛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烧着,映红了母亲的脸,也映出了她鬓角藏不住的白发。
  说起包饺子的白菜,可是大有来头。头天晚上,父亲就从菜园里砍回了白菜。菜园在村子边上,一到冬天,菜地里就剩下这几棵白菜,白菜带着霜气,叶帮子硬挺挺的。
  洗菜、焯水,每一步母亲都做得认真。焯水时,火候的拿捏至关重要,太生则涩,太熟则烂。母亲守在锅边,眼睛紧紧盯着锅里的白菜,就像在守护一件珍贵的宝贝。捞出的白菜挤去水分,放在案板上剁得细碎,再掺进剁好的肉馅里。肉是五花三层,肥瘦相间,先用刀背拍松再剁,这样拌出来的馅滑嫩可口。
  和馅是母亲的拿手好戏,也是一门大学问。她总说,盐要分三次放,每次都得搅到馅料发黏,这样味道才能均匀。葱花姜末撒进去,再淋一勺熟油,“刺啦”一声,香气瞬间弥漫整个灶间。母亲拌馅时,嘴里总会哼着些小曲,声音轻轻的。
  包饺子的时候,全家老小都围在案板边。父亲擀皮,他擀的皮子中间厚四周薄,煮的时候不易破。我小时候最爱学着母亲的样子捏褶子,可怎么也捏不出她那样匀称好看的花边。母亲包的饺子,个个挺着圆肚,排在一起,就像一群胖娃娃。
  煮饺子要等水大开。母亲把饺子一个个顺着锅边溜下去,饺子在沸水里翻个身,沉下去又浮上来。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热气蒙住了窗户,也模糊了外面的冰天雪地。父亲守在锅边,用漏勺轻轻推着饺子,怕它们粘在一起。母亲总说:“你们父亲煮的饺子最好吃。”
  头锅饺子总是先敬念先人。母亲盛一碗放在供桌上,照片里的爷爷奶奶,笑容慈祥,仿佛在看着我们这一大家子,满是欣慰。第二锅饺子才轮到我们。蘸料是蒜泥兑醋,再加一勺辣椒油,咬开饺子,汤汁溢出来,烫得直呵气,可那白菜的清甜裹着肉香,在舌尖化开,让人顾不上烫,连鼻尖都沁出汗珠。
  有一年冬天,家里格外困难,年关将近,家里却冷冷清清。母亲看着家里的几棵白菜,咬咬牙,说:“咱包饺子吧,过年不能没个过年的样儿。”那天,母亲包的饺子馅里,肉虽然少,可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得却格外香。我看着母亲疲惫却强装笑容的脸,心里一阵发酸。从那以后,我才真正明白,这白菜馅饺子,包进去的不只是食材,更是母亲对一家人未来的期望。
  饭后,母亲收拾碗筷,父亲靠在椅上打盹,盘算着剩下的饺子,说要留着明天煎着吃。灶间的热气还没散尽,案板上还留着面粉的痕迹。
  夜深了,灶膛里的余烬还泛着暗红。母亲在灯下补衣裳,菜篓里躺着半截白菜帮子,是包饺子时剩下的。她说留着明天煮汤,一点也不浪费。我望着窗外的月亮,想起母亲手上的皱纹。那纹路里,有岁月的风霜,也有白菜的清甘、面团的绵软,全是家的味道。这白菜馅饺子,就像一根线,串起了我童年的记忆,也串起了一家人的温暖与亲情。

(作者单位:平庄煤业蒙东矿业)


神华能源报版权所有 CopyRight ©2010 神华能源报社  
社址:银川市北京中路168号   邮编:750011  宁ICP备17001739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