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的风裹着早春清寒，右卫古镇的城墙上缀起串串红灯笼。我站在十字街口，看着车流与人潮漫过斑驳石板路，耳畔是此起彼伏的锣鼓声与孩子们的笑闹声，恍惚间，时光仿佛被揉碎在这光影里，一半是儿时乡村元宵的素朴剪影，一半是如今艺术小镇的璀璨灯河。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年少读此句只觉辞藻华美，而今伫立故土元宵之夜，才真正读懂灯火里的乡愁与团圆。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塞北乡村，没有精致灯盏与炫目光影，却藏着最动人的人间烟火。元宵时节残雪未消，村口垒起熊熊旺火，火光映红乡亲们冻得通红的脸颊，也映亮了黄土高原上朴素的期盼。
　　记忆里的元宵，从清晨摇元宵开始。母亲在瓷盆中反复滚裹糯米粉，包入白糖、花生与豆沙，圆润的元宵入锅煮熟，甜香漫过土坯墙的缝隙。午后，村里的踢鼓秧歌队便热闹起来，汉子们身着彩衣、步伐铿锵，姑娘们甩动彩扇、眉眼含笑，孩子们追着队伍跑，手里攥着几串糖葫芦，笑声在寒风中脆生生的。最期待的是夜幕降临，大人们用竹篾糊成简易灯笼，点上一截红烛，我们便提着灯在巷陌间追逐，烛火摇曳，映亮积雪覆盖的土路，也映亮童年纯粹的欢喜。
　　那时的右卫古镇，城墙上没有成排灯火，只有零星灯盏在夜色中透出微弱光芒。杀虎口的风裹挟着黄沙，吹过古老的城墙，吹过田间地头，乡亲们围坐在旺火旁唠家常，祈愿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一晃数十年，昔日在黄土巷陌奔跑的乡村少年，如今成了归乡的游子。而右卫，也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作为正在打造的艺术小镇，传统文化与现代艺术碰撞交融，让这个边塞小镇的元宵节焕发出全新光彩。
　　城墙上，数百盏定制的艺术灯笼依次排开，既有传统的生肖灯、莲花灯承载着千年民俗的温度，也有艺术家精心设计的光影装置将“右玉精神”与边塞风光、长城古韵交相辉映，历史与现实在此刻交汇。来自各地的游客举着手机，记录着这繁华的景象，欢声笑语取代了昔日的风沙呼啸，古镇的每一寸土地都洋溢着生机与活力。
　　午夜时分，璀璨烟花在古镇上空绽放，流光溢彩，照亮了杀虎口的雄关漫道，也照亮了游子归乡的路。烟花升空的刹那，我仿佛看见上世纪九十年代那个提灯奔跑的少年与如今驻足凝望的自己在灯火中重叠。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乡愁，那些关于团圆、故土与坚守的期盼，就像古城墙上永不熄灭的灯火，历经岁月风霜，依旧明亮温暖。
　　（作者单位：铁路装备准格尔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