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搓汤圆
邓凤影
2026年03月03日
字数:1234
版次:04
  正月的东北,零下17摄氏度的寒风裹着残冬的清冽,窗缝里钻进来的凉意,被厨房里蒸腾的糯香烘得暖融融的。“妈,糯米面醒好了没?我都等不及要搓汤圆啦!”十岁的儿子踮着脚趴在厨房门口,眉眼间的雀跃,像极了当年围在妈妈身边的我。
  “去洗手,咱们开包!”看着儿子雀跃的背影,我低头抚过案板上早已醒发得软糯的面团,触感温凉细腻,像母亲当年那双虽有薄茧、却总带着暖意的手。馅料是早就准备好的:炒香的芝麻、碾碎的花生,还有核桃仁、瓜子仁、红枣碎,再拌上熬成琥珀色的麦芽糖,甜香醇厚,是母亲传下来的配方,也是刻在我心底的年味。
  小时候,我跟在母亲的身后,看着她一边麻利地揪着面团剂子,一边笑着告诉我:“搓汤圆急不得,要慢搓,要心平气静,如此日子才和顺。”那时父亲尚健朗,坐在客厅里听着评剧,偶尔进来捏一个奇形怪状的汤圆,惹得母亲笑嗔着赶他出去。如今,案板依旧,笑语犹存,只是那个总爱唠叨的身影,已化作了墙上相框里温柔的凝望。
  心口发紧,眼睛酸涩。我深吸一口气,拿起一团糯米面,揉搓、分剂。儿子凑过来,“妈妈,我来帮你!像你小时候帮姥姥那样。”
  我点点头,喉咙有些发涩。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母亲的手很巧,搓出的汤圆个个大小均匀,圆润光滑。她总说:“搓汤圆就是搓福气,每一次揉搓,都要把心里的期盼揉进去,把一年的不顺都搓掉。”那时我只当是老人的说法,如今亲手握着面团,才懂了这指尖的重量。
  今年的冬天格外漫长,父亲卧病在床,脑梗与骨折的病痛,让这位硬朗了一辈子的老人,变得格外脆弱。多少个深夜,我守在病床前,听着他含糊的呓语,心里的焦灼像野草般疯长。可越是这样,我越想亲手搓一碗汤圆。借着这一圈圈地揉搓,把心里的疲惫和对未来的期望一点一点揉进这无声的细碎时光里。借此沉淀内心,回味过往,给自己积蓄力量。揪下一小块糯米面,放在掌心轻轻按压,中间捏成小小的窝,舀一勺馅儿放进去。指尖慢慢收拢,将口封住,再双手合十,轻轻旋转。一圈、又一圈,力道轻缓,节奏均匀,面在掌心渐渐变得圆润。那些焦虑、担忧、牵挂,仿佛都随着这反复的揉搓,沉进了岁月深处,化作了温柔的力量。
  儿子的小手抓着面团,像模像样地学着我的样子努力着,虽然歪歪扭扭,还漏了馅儿,但却笑得一脸灿烂。看着他天真的模样,我心头一软——原来团圆从不是某一个人的陪伴,而是有人在身边,有家可回,有念想可寄。
  案板上的汤圆越堆越多,我一边搓,一边在心里默默许愿:愿这软糯的圆,搓去父亲身上的病痛,愿他安稳康健;愿搓去这一年所有的艰难与不顺,往后日子平和安稳;愿孩子天真无忧,愿家人岁岁平安,愿天上的母亲,不必牵挂。
  水烧开了,汤圆在沸水里轻轻翻滚,慢慢浮起,像一盏盏小小的灯。厨房里雾气氤氲,甜香弥漫。原来搓汤圆,搓的从不只是圆滚滚的糯米团,搓的是思念、是慰藉,是对生活始终不曾熄灭的期盼。母亲说的没错,搓汤圆,搓的是团圆,是期盼、是对生活的热爱。那些藏在指尖的温柔,那些融在馅料里的牵挂,那些历经风雨后依旧不变的初心,都是岁月赠予我们的最好的礼物。
  (作者单位:吉林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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