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山电厂地处太行山深处的河北涉县。天赐的水土，孕育出了名声响亮的“涉县三珍”——皮薄仁香的核桃、色艳味麻的花椒，以及眼下这个时节，最让我魂牵梦萦的柿子。霜降一到，家家户户的挂念，便都系在了那一树树红灯笼似的果实上。
　　霜降这天正要吃晚饭，隔壁单元的好友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几分献宝似的雀跃：“刚得了些软柿子，烙了饼，快来拿两张尝个鲜！”她那语气，不像邀约，倒像是一次迫不及待的喜悦分享。
　　拿到手里时，饼还是温热的。迫不及待掰一块放嘴里细嚼，嗯，果然是记忆中的味道，软糯糯、油滋滋、香甜甜，别提多好吃了。临走，好友给我装了柿子烙饼，又装了几个就快能吃的软柿子给我解馋。谢过之后赶紧往回走，好趁热就着稀饭吃。
　　有趣的是，刚一下楼又碰上另一位好友也来拿柿子烙饼。“嚯，看来今晚咱们晚餐的主角都是它了，哈哈！”看着手里的烙饼我们相视而笑，那感觉，像对上了暗号的盟友。
　　回到家，就着清粥小菜认真品尝。饼十分细腻软糯，嵌在其中的柿肉隐约可见，而大多已如蜜般隐身于面饼之中，呈现出香甜适口的绝佳滋味。这滋味，像打开了一道味觉密码，让我想起童年最喜爱吃的甜饼，想起和姥姥在一起的旧时光。
　　也是这样的霜降时节，姥姥家院子西南角的那棵老柿树，挂满了一盏盏红彤彤的小灯笼，压弯了枝头。那时的“吃”，是一场郑重其事的、属于季节的仪式。
　　姥姥会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捧进厨房，那便是我味觉狂欢的开始。最简单的，是蒸柿子窝头。金黄的玉米面里，揉进晶莹的柿肉，蒸汽氤氲中，粗粮的质朴与鲜果的甜润便轰轰烈烈地谈了一场恋爱，出锅后，是扎实而温柔的甘美。再讲究些，便是烙柿子饼了。姥姥总舍得放更多的柿子，烙得边缘微焦，内里却是一汪流动的、滚烫的爱和甜蜜。
　　最考验耐心的是做柿饼。选些硬挺的柿子，削了皮，用麻绳一个个系了，挂在屋檐下，像一串串沉默的风铃。北方的秋风干冷而利落，日夜不停地雕琢着它们。我日日仰头看，看它们如何一日日收敛起饱满的光泽，渗出雪白的糖霜，最终凝成一枚枚沉甸甸的、软糯的糖心。而削下的柿子皮，姥姥也绝不浪费，摊在笸箩里一同晾晒，干了之后泡水喝，有股独特的、介于果与茶之间的清冽香气，那是被阳光封存起来的秋天。
　　如今想来，在物质匮乏、缺吃少穿的年代，人们对于食物有着深厚的情谊。从柿子到柿饼，再到用柿子皮泡水喝，处处体现着物尽其用的生活哲学，这是老百姓对自然馈赠的极致尊重。那种从指尖到舌尖的、全神贯注的参与感，让每一种滋味都带着情感的温度和等待的虔诚。
　　感谢好友霜降时节的温暖馈赠。忽然觉得，这种由传统食物缔结的情谊，在今日显得尤为珍贵。它就像一种甜蜜的“社交润滑剂”，在这个人与人线下接触日渐稀疏的年代，以最朴素直接的方式，瞬间拉近了心与心的距离。我们分享的，又何尝只是一张饼？分明是一段共同的童年记忆，一份对故乡风物的认同，和一次无声却温暖的情感共鸣。
　　窗外夜凉如水，我细细回味着唇齿间最后的香甜。那甜穿越时光自记忆深处而来，也来自今夜，那两个与我分享同一份甜蜜的、可爱的友人！（作者单位：河北公司龙山电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