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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暖记
◎ 张金刚
2026年01月20日
字数:1681
版次:04
  窗外天寒地冻,室内暖意融融。此时,早餐来一杯乳白、浓稠、微糖的现榨豆浆,暖胃暖身,最是称意。于是,蒙尘已久的豆浆机,又被请上台面。
  用超市买的黄豆榨过几次,总感觉滋味不足,遂托故乡的大婶帮忙买些。她一贯爽利的粗门大嗓,让我心头一热:“买什么啊!要不嫌弃,去年打的黄豆送你些,挑挑拣拣用吧,绝对是咱家里的味道!”很快,一小袋尚未收拾干净的黄豆捎了来。
  数日,双手左右开弓,灯下挑拣黄豆,成了我晚饭后消遣解压的乐事。拨开瘪豆、坏豆、砂砾、豆荚、碎叶,将一颗颗滚圆、饱满、黄绿的上好黄豆,挑拣出来。清晨,暖暖的灯光下,将黄豆与山泉水,一并倒入豆浆机,静待其水乳交融的华丽转身。在“轰隆轰隆”的声响与弥漫沁心的豆香中,洗漱、做饭、整理;待天色渐亮,早餐备好,喊家人吃饭,这种人到中年、岁月静好的朴素幸福,让我沉浸不已。
  一人一杯香气浓郁、回味悠长的豆浆,让寻常一餐,隆重了几分。一口一口烫烫地入胃,暖到了每个细胞,倍感熨帖。想对大婶道谢,感谢大婶的辛勤劳作与暖心投喂;想对故乡道谢,感谢故乡土地与山泉的慷慨馈赠,让我借温暖的豆浆,消解乡愁,重温乡情,完成又一次故乡对游子的滋养。
  对面条的钟爱,在漫漫严冬来得更甚。许是儿时在农村,母亲用一碗碗喷香、热烫的手擀面,为家人果腹驱寒,而在我的身体里植入了冬日餐食密码。且被母亲惯得,若非手擀面,便食之无味。
  也好,经由母亲手把手地紧督促、细传授,加上我因嘴馋而多琢磨、勤练手,擀得一手好面条。原汤面、打卤面、炸酱面、猪肉焖面,成了冬季餐桌常客,惹得妻子有些无奈。可见我稍得闲,便和面、擀面,一小袋、一小袋分装冷冻起来,变着花样地随吃随煮,乐此不疲;她还落得个不用下厨、吃现成饭的轻省,也便依顺着我。一碗下肚,暖暖地上班或歇息。
  其实,除了对味儿、对胃口,这一通颇有仪式感的擀面操作、这一碗透着妈妈味的家常面条,更是我怀念母亲的另一种情感寄托。“和面加个鸡蛋,吃着更爽滑、筋道,和面要手光、面光、盆光!”母亲的嘱咐,如在耳畔。面团揉按成饼状,饧面半小时;擀面、叠面、切面、抻面、盘面,都规规整整。母亲的操作,悉数照做。每次煮面,我都学母亲给家人碗里放一颗荷包蛋。捧碗吃面,我心头、眼窝一热,想对天堂的母亲说:“您曾催我‘你爱吃面就得学,等我擀不动了、走了,谁给你擀’,现在您放心了吧?您也吃一口我擀的面条吧!”
  母亲走后,父亲心气大减,将他近年仅种的一分二薄田,托付给我。这不仅是一块田,更是父亲的一片心;也正因了这块田,我感觉不再漂泊,回归了真正意义上的老家。于是,我抽空回村,扛起锄头,甩开膀子,翻地耘土,犁沟打垄,撒种栽秧,种了一片花生和红薯。
  虽仅收获花生一袋、红薯四筐,却觉得冬有所藏,心有所安。花生,剥了一部分,时常油炸一盘,红莹莹、烫乎乎,搁盐搁糖,香酥爽脆,乃佐餐下酒之极品;饭后抓一把带皮花生,闲坐剥食,有怡情养胃之妙处。红薯,蒸上一锅,剥皮即食,香甜、软糯、饱腹;烤上几块,那幽幽的焦煳香,勾起我忆起儿时一家人围着火炉烤红薯的其乐融融。
  包一顿水饺,韭菜鸡蛋馅儿、猪肉白菜馅儿、猪肉豆角馅儿……我和妻子你剁馅,我和面;你擀皮,我来包;你煮饺,我做菜。边忙活边笑谈去她家相亲的那个冬天,给我做的第一餐便是水饺,意为“捏在一起”。自此,水饺成了我家餐桌的主角;日久天长,也把我俩捏得更紧更亲。
  助农采购的笨鸡蛋,打几个,加温水搅匀,蒸碗焦黄、鲜嫩的鸡蛋羹;点上香油、酱油、醋,撒上葱花,一勺一勺、滑溜溜吞下,恍然回到小时候。赖炕的冬晨,香油味儿惹得我一激灵,原来是母亲将香喷喷的鸡蛋羹送到枕边。挖一小勺给父亲,他说:“我儿吃”;给母亲,她说:“不爱吃。”父母笑着看我将小碗刮得干干净净,摸一下我的小脑袋瓜,说:“快起吧,小馋猫……”
  许是上了岁数的缘故,我越来越不想在外面吃饭,且对土生土长的农家食材、原汁原味的家常做法,情有独钟。天越冷,越恋家,更愿在厨房里消磨大把时间,与家人一起煎、炒、蒸、煮、炸、炖……共进一场滚烫、闲适、温馨的“合家欢”,享受这人间好时节。
  冬日食暖,质朴简素。食的是人间烟火,暖的是浮世身心,记的是喜乐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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