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朔公司南坡底线路工罗志勇家里，有两位老伙计常被工友们念叨——一头黑骡，一只灰狗。
　　黑骡毛色锃亮无半根杂毛，在罗家勤勤恳恳干了一辈子农活，直到腿脚不便，彻底歇了下来。每天罗志勇下班归来，总会牵着它出门遛弯，看它啃几口青草，偶尔尥个蹶子撒欢，日子慢悠悠过得安稳。那只灰狗也在罗家守了十几年，日日趴在门口等主人下班，罗志勇牵骡出门时，它便寸步不离跟着当保镖，闲了会去找同伴嬉闹，偶尔调皮捣蛋，往人家车胎上撒泡尿，每次回家都要带着邻里几句嗔怪，却也成了日常里的小插曲。
　　罗志勇在工区安全管理方面是出了名的犟脾气，容不得半点马虎，可对着家里这两位老伙计，却藏着说不尽的温柔。他心里清楚，它俩都是罗家的大功臣。黑骡打他小时候起，就是家里的顶梁柱，耕地拉磨、驮粮运货，跟着父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整整忙活了几十年。家里的口粮、日常的开销，全靠这头黑骡一步步挣回来，一家人待它疼惜得很，从没舍得打骂过一下。
　　老灰狗则是父亲当年从邻居家抱来的，打小就黏着罗志勇，乖巧又活泼，天天围着他上蹿下跳。天不亮就送他去上班，傍晚准趴在门口盼着，哪怕听着巷口传来一丝熟悉的脚步声，立马竖起耳朵起身，确认是主人后，便飞奔到巷口，围着他又闻又舔、活蹦乱跳，就这样伴着罗志勇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岁月流转，罗志勇成家立业，从年轻小伙儿到如今风霜满面，黑骡和灰狗也熬成了垂垂老矣的模样。有一天，灰狗出门后再也没回来，一家人急得四处寻找，最后在村外一处僻静洼地里找到了它，只是早已没了气息。老灰狗走得安详，没跟家里人告别，就这般悄无声息地离去。乡里人都说，通人性的好狗，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时，总会悄悄离开家，找个地方静静走完最后一程。一家人含泪打来清水，细细摘去它毛发里的草屑，擦净身上尘土，把它埋在了这片它选的安息之地。
　　那天傍晚，罗志勇下班依旧牵着黑骡出门遛
　　弯，没了灰狗前后嬉闹相伴，一人一骡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孤寂落寞。走着走着，一向慢悠悠的黑骡突然挣开缰绳，往前猛冲几十米，仰头发出几声凄厉的嘶吼，随即头重脚轻栽倒在地，浑浊的大眼睛里滚落两行老泪。不过片刻，乱蹬的蹄子没了动静，唯有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里，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赶来的兽医检查后叹口气：“要不宰了吃肉吧！”罗志勇没应声，叫来几位乡亲，把黑骡抬到埋灰狗的地方，又挖了个深坑。老父亲颤抖着抚摸黑骡失去光泽的皮毛，解下它身上戴了一辈子的肚带与缰绳，哽咽着念叨：“都卸了，都卸了，拴了一辈子了，轻轻松松走哇！”
　　伴着挖机的轰鸣声，老黑骡也入土为安，和老灰狗走在了同一天。它们相约而来，倾尽全力为这个家付出一生，最后又相伴离去，就像天边掠过的两朵白云，带着岁月里的温情，缓缓飘向了远方。
　　（作者单位：包神铁路神朔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