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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里的暖
◎周颖
2026年01月08日
字数:1421
版次:04
  牧牧八岁了,在边牧里已算步入中年,却依旧是那个让我又爱又气的小家伙。它叫林小牧,是只有黑白两色绒毛的边境牧羊犬,我总爱唤它小牧,或是带着点宠溺的“牧牧”。
  牧牧静下来是极乖巧的,模样像个揣着心事的小大人。它会挨着我的书桌,寻个最妥帖的位置,将那毛茸茸的下巴轻轻搁在我的脚背上。那份温实的重量成了我阅读或沉思时最安稳的锚点;可它若淘气起来,那股聪明劲儿全化作了鬼主意,真能惹得人牙根发痒,一时竟不知该骂还是该笑。然而,每每怒意蹿起个小火苗,目光一触及它那副自知理亏的模样,心便像暴晒过的棉絮,倏地松软下去——终究是舍不得的。那些淘气成了生活锦缎中无伤大雅的线头,抽不得,反倒成了记忆里鲜活的纹路。
  最让人怀念又“头疼”的是它的童年时期,那时,它简直是个精力过剩的“拆解家”。沙发角被啃得露出棉絮,拖鞋总少一只,连我珍藏的书也难逃它的魔爪,书页被撕得像漫天飞雪。等我发现时,它早夹着尾巴躲在角落里,只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偷瞄我,那副知错就改的可怜模样,像极了闯了祸怕挨打的孩子。一腔火气瞬时被那目光浇熄,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只需我伸出手,轻轻一唤,它便如蒙大赦,立刻将那点怯懦抛到九霄云外,雀跃着扑进我怀里。
  如今它八岁了,褪去了幼时的顽劣,多了几分沉稳与通透。它早已成了我的贴身小保镖,无论是谁靠近我,它总会不声不响地贴在我腿侧,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护卫般的呜咽;更多的时候,它是我情绪最敏锐的晴雨表。我若蹙眉沉默,它便不来吵闹,只静静将那颗聪明的脑袋枕在我膝上,或轻轻用它微湿的鼻尖,顶一顶我垂落的手心。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望住你,里面是一片坦荡的、毫无保留的“我在这里”。于是,满室的沉寂仿佛被这无声的陪伴焐热了,心头的褶皱,也被它目光里那汪暖意,一寸寸熨帖开来。
  白天它总爱蜷在我脚边,无论我在哪里坐着,它都会把耳朵贴在我的脚踝上,像块毛茸茸的暖炉;夜里它守在我的床边,只要我翻身,它的耳朵就会轻轻动一下,像在确认我是否安好。这份不离不弃的陪伴,成了我生活里最安稳的底色。每次我出门不带它,它从不吵闹,只是站在玄关处,眼神湿漉漉地追着我的身影,直到我关上门,才默默退到鞋柜旁坐下,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静等我回来。这份相伴,如呼吸般的存在,在不知不觉中成为我生活底色里最厚实的一层温暖。
  牧牧是个十足的“食肉动物”,嗅觉灵敏得惊人。每次厨房飘出肉香,它就像被按了开关似的,立刻端正地坐在餐桌旁,离我刚好一步远,既不越界,又能第一时间接住我递来的肉。要是等了半天没动静,它就会悄悄挪过来,把毛茸茸的脑袋搁在我膝盖上,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像在无声撒娇。我心一软,就把肉递到它嘴边,它立刻吞下,再坐回原地望着我,那模样,规矩得可爱。
  有时,看着它阳光下酣睡的安稳模样,我会生出些无端的思量。我将它带离了它祖辈驰骋的牧场与山野,把它养成了温室的犬,这是它的幸运还是不幸呢?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就像春日里融化的溪水,潺潺流过便罢了。我唯愿它安康,愿它快乐,愿它在这有限的光阴里,尝尽我能给予它所有的甜。
  都说狗狗的寿命不过十几年,牧牧的一生,已悄悄走过了大半。我清晰地看见时光的笔,如何细细地描白它的黑毛,如何让它奔跑后的休憩,一次比一次绵长。这让我更珍惜当下每个与之共度的晨昏。愿它往后的每一天,都能在阳光里打滚,在草地上撒欢,想啃的骨头永远永远新鲜。我们的生命,以不同的刻度交错着。它用尽一生奔向我,而我,亦将用漫长的余生陪伴它……
  (作者单位:山东聊城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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