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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鱼头豆腐汤
刘欣雨
2025年12月19日
字数:1238
版次:04
  我对于母爱的记忆,总是氤氲在一碗鱼头豆腐汤的热气里。那乳白色的汤,浮着金黄的油星,几段青葱悠然其间,如同水墨画中的几点写意。每当母亲端出那口厚重的砂锅,整个家便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包围。这味道,贯穿了我的整个成长岁月,成为刻在味蕾上的亲情符号。
  母亲熬汤必得亲力亲为。每日清晨,她会前往市集挑选最新鲜的鳙鱼头,说要眼珠澄亮、鱼鳃鲜红者方为上品。回家后,她在厨房开始施展“魔法”:先将鱼头仔细清洗,抹少许盐稍腌;这时她点燃灶火,待铁锅烧热,倒少许油,滑入姜片,才将鱼头轻轻放入。“刺啦”一声,鱼皮与热油相遇的瞬间,香气便迫不及待地窜出,弥漫整个厨房。
  煎至两面金黄,母亲便注入早已备好的开水。她常说:“一定要是滚烫的开水,汤色才会乳白。”果然,水入锅的刹那,锅中便翻涌起奶白的浪花。这时她将整锅汤汁倒入砂锅,加入几片火腿提鲜,便转为文火慢炖。她守在一旁,细心撇去浮沫,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两个小时后,她才将切好的豆腐块轻轻放入,再炖半小时。最后撒上葱花,点缀几粒枸杞。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每一步都经过千次万次的演练。
  记得高中时,每逢大考前夕,母亲必熬此汤。我挑灯夜读至深夜,总见她轻轻推门而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头豆腐汤。“趁热喝,补脑的。”她简单的话语背后,是藏不住的关爱。那碗汤下肚,疲惫顿消,又能再战三更。如今想来,哪是汤有什么神奇功效,不过是母爱化作营养,滋养了我年少的梦想。
  离乡求学那年,母亲在我的行李中塞满了各种家乡特产。临行前夜,她熬了最后一次鱼头豆腐汤。那晚的汤格外鲜美,我们一家人对坐,她却几乎未动筷,只是看着我喝,眼神里盛满了说不出的牵挂。“外面喝不到这个味道,想家了,就回来。”她轻声说着,而我那时年少,尚不能完全体会这句话里的千般不舍。
  异乡的冬天格外寒冷,我试着自己复刻母亲的鱼头豆腐汤:买了最好的鱼头、最嫩的豆腐,严格按照记忆中母亲的步骤操作,却总是差了几分味道——不是汤色不够乳白,就是鲜味不足。电话里向母亲诉苦,她笑了:“火候很重要,但最重要的东西,菜市场买不到。”那时我才明白,我缺少的,是母亲数十年如一日熬汤时投入的那份心意。
  去年生日,我独自在异地生活,母亲突然来电:“熬汤了没有?今天一定要喝碗热汤。”我支吾着说工作太忙,她在那头轻轻叹气。一小时后,外卖小哥送来一个保温桶,里面是滚烫的鱼头豆腐汤。原来母亲早就料到我不会熬汤,特意在本地找了家餐馆,教会他们她的做法。我捧着那碗汤,眼泪止不住地落进碗里。
  如今每逢周末回家,我总会缠着母亲教我做这道汤。站在她身边,看她眼角的皱纹如汤锅上升的蒸汽般温柔,看她那双不再光滑的手依然灵活地掌控着火候。我突然明白,这碗汤的秘方从来不是烹饪技巧,而是时间、耐心和毫无保留的爱。
  作为女儿,我终于懂得:最深厚的爱,往往藏在一粥一饭里,无需言说,却日日相陪。母亲的鱼头豆腐汤,乳白的是汤,澄澈的是爱,沸腾的是牵挂,温暖的是岁月。这一碗人间至味,足以滋养我走过所有寒冬。

(作者单位:山东蓬莱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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