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职工餐厅三毛钱一个的馒头，我时常买了带回康巴什的家中。为了让年迈的母亲能随时吃上热乎的，省去蒸笼加热馒头的繁琐，我特意教会了她如何使用微波炉加热。
　　然而母亲未能掌握好火候，加热的时间长了些。等我发现时，原本松软的馒头已然缩成一块坚硬、焦黄的“干馍”，看着那无法下咽的模样，我劝母亲：“妈，这个不能吃了，丢掉吧。”
　　母亲却固执地摇头，枯瘦的手紧紧攥着那块干馍，仿佛捧着什么珍宝。“好好的白面馒头，扔了多可惜，这是糟践粮食啊……”她喃喃低语，语气里满是自责与心疼。她埋怨着自己“手笨”，念叨着“贵巴巴买上的好馒头”，心疼那浪费的多余电钱，更心痛这凝结着儿子心意的食物被自己“糟蹋”了。
　　她不肯松手。固执地拿起那块干馍，凑到嘴边。残缺不全的牙齿，吃力地、一下下艰难地啃咬着那坚硬的表面。每一下，都那么费力。她花白的头发微微颤动，浑浊的眼中盛满了惋惜与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她不是不知道这馍已难以下咽，也不是不觉得硌牙。只是在她心里，咽下这块干馍，仿佛就能替儿子省下那微不足道的三毛钱，就能分担一丝儿子肩上生活的重担。那硬邦邦的干馍，在她看来，不是食物，而是她能为儿子“节省”下来的、一点一滴的心意。
　　母亲掉了好几颗牙齿，咀嚼得异常艰难，眉头微蹙，却始终不肯放下。那一刻，小小的厨房里，空气凝滞了。我看着她佝偻的身影，听着那细微而执拗的啃咬声，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暖流同时涌上心头。那干硬的触感，硌疼了我的眼，也烙进了我的心——它无声地丈量着母亲心中那份永不褪色的、朴素的舐犊情深。
　　（作者单位：宁夏煤业煤制油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