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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记
◎ 纪静茹
2025年11月10日
字数:1390
版次:04
  窗台上的绿萝碧绿葱郁,叶尖悬着半颗水珠,将落未落。我蜷缩在藤椅上,听雨滴叩击玻璃的声响,像谁在轻轻叩门。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得能让我从记忆的褶皱里,翻出那些被水汽洇湿的旧时光。
  回忆起儿时的雨,像吃了一块甜蜜的奶糖。窗外的瓦房斜顶铺着青黑的陶瓦,雨落上去,先是“叮叮”地敲出碎响,继而汇聚成细流,沿着瓦槽边缘淅沥落下。我总爱趴在纱窗边,看雨丝斜斜地穿过那瓦房。外婆坐在堂屋的小凳子上纳鞋底,她戴着老花镜,微微蹙着眉,粗粝的大手灵巧地翻动着银针,当她的眉头舒展,轻微呼出一口气时,我便如释重负,那一定是外婆又纳好了一双新鞋。“囡囡,你听——”她捧着新完成的作品,来不及细看,便指向檐角垂下的雨帘,“这就叫‘雨脚如麻’。”我踮脚望去,雨线密得像老织布机上的经纬,把天地织成一块流动的青纱帐。只是当时年纪小,并不明白这冷雨的诸多含义,现在想来,杜甫在茅屋为秋风所破,惨遭风吹雨淋的时候,一定是心态悲凉、愁思纷飞吧。
  雨势渐大时,屋后的小溪就会涨水。这可是我最期待的时刻。我总会和表哥表姐们穿着胶靴,踩着泥泞的小路去溪边捞鱼。雨点密密麻麻地砸在水面上,炸开无数个透明的水花,我们举着彩色的网兜,提着塑料桶,叽叽喳喳地往水里一顿乱搅,最后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鱼的影子,一条也捞不上来。很快我们就失去了耐心,也不知是谁先开头向别人泼水,大家都丢下了渔网,互相泼起水来。我个头最小,虽然泼不过别人,但是跑得快。可在那大雨中玩过半晌,再灵巧的小孩都不免得浑身湿透,回家挨大人的骂。因而我们那时总是咋咋呼呼出门,雨停之后好久,才灰溜溜地归家。
  后来离开故乡去远方读书,雨便成了玻璃外的风景。高中的教室在四楼,每到雨天,我总喜欢和同学扒在窗户上看水洼。雨滴落下时,会先在水面砸出一个小坑,继而荡开一层一层的涟漪。有次晚自习突遇暴雨,我和同桌都没带伞,眼看着要迟到,我们俩不由分说直接抱着书包冲进雨里,雨点打在脸上、身上,又冷又疼。到了教室,球鞋里早就灌满了水,走起路来“咕叽咕叽”地响,班主任老师拿着扩音器吼道:“快快进屋,过来喝姜汤!”多年以后我仍然记得那一幕,在那潮湿的季节,在横七竖八的雨伞乱丢得满是黑泥的地板上,我和同桌顾不上擦脖子上流下的雨水,傻乎乎地端着姜茶,被辣得眼泪直流,却还望着对方傻笑。
  去年深秋,我在异乡的员工公寓里听雨。门前的桂花树被雨打落了好多叶子,我有些怀念家乡的小白杨,是我离家那年和爸爸一起种下的,不知道能不能抵挡这暴风雨的摧残。忽然,楼下传来孩子的声音:“妈妈快看,雨滴在跳舞!”我趴到窗台往下望,只见一个小女孩穿着明黄色的雨衣,像个鲜艳的小蘑菇。她踮脚去接屋檐落下的水珠,她的笑声在雨声里,像风铃声一样清脆动人。
  我连忙给爸爸打去电话:“我的小白杨还好吗?”爸爸先是惊讶,转而豪爽地说,“好着呢,今年暴雨后,又往上蹿高了一大截。”我这才放了心,爸爸又问起我工作的近况,吃住怎么样,我也回复他说:“好着呢”。我感觉电话那头明显也舒了一口气,只是好像还有些淅沥的雨声,没有下在家乡或这里,而是下在了我和亲人的心里。
  而现在,窗外又下起了雨。听雨,听的并非雨声,而是岁月里的回声。那些被雨汽洇湿的记忆,那些因为雨而迸发的情感,从来不会因为雨停而消散。它们藏在瓦当的滴水里,躲在伞骨的缝隙间,落在每一片被雨水洗亮的叶尖上,等着某一个雨天,被我们重新拾起,轻轻摩挲。(作者单位:广东清远电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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