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种玉米的季节，忽然想起小时候炒稻黍的往事。儿时的我，并不知道稻黍的学名是玉米，村里人都管玉米叫“稻黍”，直到上学，我才知晓这是我们当地的方言。
　　每到冬季，尤其隆冬时节，地里没了农活，我们白天大多跟随母亲待在家里，有时和小伙伴出门玩耍。那时候村里没什么零食，能吃上一锅香喷喷的炒稻黍，便是舌尖上莫大的享受。母亲闲下来也会满足我们的心愿，有时是她主动为我们炒，有时是我们缠着她，央求炒上一点解馋。现在想来，我们的童年满是无忧无虑的快乐，全然不曾体会父母操持一家人生活的艰辛。
　　村里人家炒稻黍，向来不用完好的锅具，完好的锅具是舍不得的。母亲总会翻出闲置多年的破锅或者旧笼盖，那些锅或锅身开裂，或缺了锅耳。简单刷洗收拾妥当，再去外面墙根处铲上一锨沙土倒入锅里，架到炉子上就能开工。
　　沙土里掺着不少泥土，翻炒时温度一升高，尘土便四处飞扬。可一心盼着吃食，我们也只能将就着。记得上小学后，操场修了一处跳远沙坑，坑内沙子干净细腻，不少同学偷偷用书包装些带回家，就是为了炒稻黍。参加工作后，我曾在汾河边看见河水冲刷出的细沙，晶莹透亮，当时真想掬起一捧，重回儿时的灶台旁。
　　待沙土烧得滚烫，母亲便倒进提前备好的稻黍，握着铲子不停翻动。起初，稻黍只是在锅里哗啦作响。随着温度不断升高，稻黍渐渐爆开，锅里“砰砰”的声响此起彼伏。有些稻黍蹦出锅外，落在灶台边，守在一旁的我连忙捡起，迫不及待塞进嘴里，烫得不停哈气。等锅里大半稻黍都炸成了米花，这吃食就算做好了。我们围在灶台边，边捡边笑，顾不得烫嘴就抢先品尝。直到母亲用笊篱把米花全部从锅里的沙土中捞出，这场热闹才算告一段落。这份美味能吃上好几天，而稻黍米花最地道的滋味，一定是要趁热品尝。
　　炒完稻黍，若是家里还有黑豆，母亲便会顺带再炒上一小把。老话说黑豆吃多了容易胀气，所以每次都只炒一点点。但炒熟的黑豆香气十足、味道醇厚。那时的我全然不顾胀气的不适，只顾着满足口腹之欲。
　　如今，我早已记不清许多细节，唯独那份香浓的味道，一直留在心底。现在偶尔在街上见到推着轱辘锅爆米花的小贩，香气依旧诱人，可我再也没有儿时那般热切的向往。那份独有的舌尖滋味，永远留在了童年的记忆里。

（作者单位：山西霍州电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