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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寒窑一炉红
◎ 李 璐
2026年01月15日
字数:894
版次:04
  陕北的冬天,总是不请自来的。来了,便带着一身脾气。它不像南方的冬,那般忸怩作态,欲来还休的。陕北的冬,是扑面的、是彻骨的、是黄土高原生养出来的那种执拗,不容分说。
  要看它来,不必翻节气,只看风就知道了。起初,那风还是凉的,拂在脸上,凉津津的。可不知哪一天清晨醒来,风就变了脸——从北边毛乌素沙漠来,从无定河干涸的河床来,一路呼啸着,卷着沙、卷着草梗,打在窗纸上沙沙地响。街上人少了,偶有走的,也是匆忙的。男人把手拢在袖袄里,脖子缩着,像过冬的麻雀;婆姨们用围巾包住头脸,只露出眼——那眼里是风霜磨出来的光,坚韧,也淡然。
  街边烤红薯的炉子,这时便最惹人爱。焦黑的炉膛透出暖红的光,甜丝丝的香混着烟火气,执拗地钻到冷风里,竟比什么滋味都诱人。买上一个,忍着手烫捧着,热气一丝丝从掌心漫开,仿佛把整个冬天的严寒,都隔在这滚烫的甜蜜外头了。
  但陕北的冬,也不总那么硬。若是落一场雪,便是另一番光景。这儿的雪下得爽快,从不拖泥带水。先是零星的雪沫子,试探似地飘。接着就成了片,密密地、斜斜地织成一张大白幕,把天地都罩了进去。一夜过去,推开门,不由得怔住——山川、窑洞,都被盖上了雪,像穿着棉袄的娃娃。世界忽然静得出奇,风声、车响,都被这无边无际的白吸了去。只剩一种浩大的静,让你也屏住气,怕惊扰了天地这场庄严的梦。
  夜里雪住,月亮出来,光景就更奇了。清冽的月光泻在雪上,不像水,倒像一层晃眼的水银,缓缓地流。远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格外分明,柔和里透着苍劲。偶尔一两声狗叫,传不远便跌落在雪里。这时候,若坐在暖炕上,守着通红的炉火,听窗外万籁俱寂,便觉着冬夜虽长,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那是从土地深处渗出来的暖意。
  我常想,陕北的冬天,最能见这方水土人的性子。它不给花红柳绿的梦,也不给温吞水的慰藉,只把风、雪、酷寒,赤裸裸地摊开给你。也正因这样,窑洞里的炉火,碗里滚烫的黄酒,亲人邻里围坐时那句质朴的问候,才格外可贵、格外扎实,足能把窗外的风寒抵在门檐外。
  这么想着,耳畔的风似乎也不那么尖厉了。它只是呼呼地吹,像一首苍凉的信天游,一年一年,唱这片黄土里的忍耐、盼望,还有生命本身——那顽强的、沉默的故事。(作者单位:国神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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